次日,古钏宸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他睁开眼,只觉得身上有些不对劲。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似乎有什么感觉残留着,说不清是麻还是别的什么。他皱了皱眉,把那感觉压下去,撑着床沿坐起来。
古钏宸感觉到身子有些乏,像是睡了一夜没解过乏来,反而更累了。他按了按眉心,掀开被子下床。
外面郝管家听见动静,敲门进来伺候洗漱。
“相爷昨夜睡得可好?”
古钏宸想了想,道:“尚可。”
他确实睡得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另一边燕星隅当晚做了个梦,梦里他似乎是个很厉害的人,备受大家宠爱,甚至有很大很豪华的宫殿。
但是有一天,他拾到一块晶莹剔透的琉璃镜。
他很喜欢,小心收藏起来,又实在好奇里面究竟藏着什么,便偷偷打开收藏的匣子。
就看见琉璃镜上映射的是古钏宸的脸,燕星隅一惊,手上一松,镜子直接掉下去,还未落到地上,自己就醒了。
醒来后,就察觉自己房间有人进来,他彻底无了睡意。
在西宫的时候,不可以睡的太死,宫里终究不是很安全,自己也无亲无故,只能谨小慎微,所以燕星隅一直是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
今天不仅梦奇怪,自己警觉性也差了许多,到底是怎么回事?
尽管这是丞相府,但是古钏宸昨日可是亲口说要报复自己。
燕星隅昨天听到这话不可谓不震惊,他实在想不出自己如何招惹了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大人。
明明此前十二年,他们都毫无交集。
进来的是郝管家,丞相府是很大,但是实际上下人并不多,但是燕星隅觉得这个府邸不可能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无害,所以一直有所提防。
“殿下,相爷有请。”
燕星隅看着这位面善的老人,思虑再三,还是决定问一问:“相爷,今日身体如何?”
郝管家意外地看了燕星隅一眼,接着说:“相爷身体一直不大好,前日夜里不小心坐久吹了冷风,就一直头疼,今日也不大见好。”
燕星隅心下一咯噔:“好的,我知道了,烦请郝叔带我过去。”
等燕星隅穿过回廊,来到古钏宸所在的书房,一进来就闻到一股发苦的药味,古钏宸坐在书案后,脸色比昨日苍白许多,眉头微蹙,像是被那头疼折磨得不轻。
燕星隅尽量不去看古钏宸,方才那个古怪的梦还在心头萦绕,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古钏宸的脸。
但是古钏宸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头疼正烈,他没什么耐性,直接开口:“还不快滚过来给本相磨墨。”
声音比平日低哑,带着几分病中的慵懒与不耐。
燕星隅乖乖上前,跪坐在书案前,倒水磨墨。
古钏宸撑着头在批阅什么,燕星隅看不懂,想必古钏宸也不想他看。
他便垂着眼,专注地磨墨,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案上的药碗上。碗已经空了,只剩碗底一层薄薄的药渣。
他看得入神,连古钏宸说话都没听见。
下一刻,小腿上挨了轻轻一踢。
古钏宸生着病,力气不大,那一脚踹过来软绵绵的,只堪堪将他唤回神。
燕星隅抬头,正对上那双含着不悦的眼睛,赶紧放下墨条,规矩跪好:“相爷有何吩咐?”
“让你磨个墨,你还走起神了?”
“对不住,相爷,我在想事情。”
古钏宸看他这副模样,也懒得计较,只道:“院子里积雪太深了,你去清干净。”
燕星隅低着头:“是。”
这些本该是下人做的,但是燕星隅在丞相府跟下人没啥区别,况且他在西宫的时候,他也从不曾当过什么正经皇子。宫里的奴才最会见风使舵,丞相这点刁难,简直是撒撒水了。
古钏宸看着他退出去,收回目光,重新摊开案上的奏折。
满纸民怨。
他成为这个丞相不久,便已查知原身并非什么良善之人。但随着调查深入,他发现事情比他想的更加复杂。
大燕王朝上一代有两位皇子。一个君子六艺、爱民如子;一个烂泥扶不上墙。
若是大皇子继位,如今局面当大不相同。
只可惜,人祸易防,天灾不可避。
大皇子体恤百姓、微服私巡的时候,恰巧遇到土匪,又恰巧那时他刚打完胜仗,身体尚在修养期。他被土匪截住,硬生生被拖死。
于是当今皇帝登了基,没有九子夺嫡,没有血雨腥风,只是王朝需要一个皇帝,所以他坐上了那把椅子。
这位皇帝耳根子最软。原身不过略施小计,在他中毒时“恰好”出现、舍命相救,便赢得了他全部的信任,从此步步高升。
原身勾结朝中大臣,私联契丹,购买火药,训练死士。
这座丞相府,面上是一派素雅宁静,地下却藏着死士。
原身入主朝堂后,把控朝政,皇帝形同虚设,他实际上已是摄政王。
那些胆敢反抗的,如“贪渎枉法”一案的七位三品大员,如张院判,都已成了儆猴的鸡。
可古钏宸看着满案民怨,只觉头更疼了。
他走的是济世贤君的道路。
证道飞升之前,他治下百姓丰衣足食,边疆匈奴不敢南顾。
他有悲悯之心,会解民之悬,救民之命;也不缺雷霆手段,杀伐决断从无犹豫。
他费劲千辛万苦才证道飞升,结果却被罚下来,说他心里没有怨气,谁信?
但要他看着百姓受苦,他做不到。
大燕王朝这位太子,不乏聪明伶俐,但是却是逢场作戏,这样的人拯救不了百姓,这个朝代需要一个一心为民的明君。
古钏宸垂眸看着砚中磨好的墨汁,心下刚有些念头浮动,墨影便无声无息地进来了。
“主上。”墨影拱手,“属下跟踪刑部尚书,有发现。”
“说。”
“昨夜子时,刑部尚书进入了醉春风,属下觉得有些不对劲,便乔装跟进去了。”墨影接着说,“属下看见四皇子与刑部尚书共处一室。不敢靠太近,未曾听清他们说了什么。”
“四皇子?”古钏宸眉头微动,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他们二人何时候勾搭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