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郝管家看见丞相卧房灯还没熄灭,就想进来看看。
进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的丞相——独坐案前,一盏凉茶。
他明明大权在握,但是却落寞满身,孤寂一人。
“相爷,夜深了。”
古钏宸“嗯”了一声,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反而说道:“东宫太子,三岁开蒙,五岁已能吟诗诵曲,出口成章,惊动朝野。”
“十岁便敢犯颜直谏,皇帝大兴土木,群臣噤若寒蝉,唯有太子跪在御书房外,一字一句谏道:民为邦本,本固邦宁。【2】皇帝怒斥不退,最终龙颜动容,收回成名,满朝皆惊。”
“十五岁,江南水患,饿殍遍野,太子连夜拟好《治水十策》,自请南下。水患平息后,回京路上,百姓跪拜,哭声震天。”
“至于现今二十三岁,无人敢议论东宫。”
古钏宸看着东宫送来的信件,回想起原身对他的评价:此子心计颇深,得防。由衷评价了一句:“确实是习得一手好字。”
郝管家看到自家相爷夸赞太子,颇不认同:“太子是个假君子,当年治水也只是做做样子,最后抢占了黄高县令的功劳,蒙蔽了天下人的眼。”
“太子母族上官族有权,在权柄为大的世上,黄县令就成了垫脚石。”古钏宸把信放到跳动的灯火上
翌日一早,两架华丽的马车就停到了丞相府门口。
古钏宸还在睡觉,因的昨夜坐得晚了些,吹了凉风,今日头疼的厉害。
听到别人报备马车已经停在府邸前,才慢吞吞地起床了。
“相爷有两架马车,还有一架是四殿下的。”
古钏宸还听后没什么表示,他有很严重的起床气,更别提现在身体还不舒服。
等别人更衣洗漱完,古钏宸揣着个手炉就来到正厅。
太子燕正衡,还有四皇子燕正轩早就候着了。
燕正轩,生母是贤妃,贤妃早年吃斋念佛,身体不咋好,导致生下来的四皇子身体也不是很好,贤妃素来低调,四皇子被贤妃养的性子很温和,当然这只死外界传言。根据外界传言还传太子是个真君子呢,所以说古钏宸从来没有信过这位四殿下会是什么善茬。
“古相。”太子和四皇子同时起身,含笑拱手,“敬贺正旦。”
“太子殿下和四殿下也是。”古钏宸颔首回礼走向主座。
三人落座,下人奉茶。
古钏宸捧着手炉,靠进椅背,抽出一只手揉着太阳穴,开门见山:“殿下此来,有何吩咐?”
太子笑了笑,也不绕弯子:“不敢,昨日给六弟寄了一封书信,请他来宫中一叙。今日特意来问问,六弟可愿去?”
古钏宸看了他一眼。
这话问得巧妙,不问他是否允许六皇子赴约,只问六皇子愿不愿意去,这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燕星隅尚在病中,”古钏宸语气有点不耐烦,“怕是不便出门。”
“哦?六弟病了?”太子面露关切,“可要紧?需不需孤遣太医来瞧瞧?”
“太子殿下,我早已请了宫里的太医来查看一番,就不必劳烦你了。”
太子点了点头,似是真的放下心来。
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忽然笑道:“说起来,六弟小时候,还与孤同窗过数月。那时他才六岁,小小一个人儿,坐在学堂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孤教他写字,他学得很快。”
古钏宸静静听着,只是头疼不减,眉头越皱越深。
太子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太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怅惘:“后来他搬去了西宫,孤忙于政务,竟有六年未曾见他。如今想起来,实在惭愧。”
古钏宸笑了一声,六年未见,都在宫中不见,出宫倒是“甚念之”了,未免有些招笑。
听到古钏宸的冷笑,太子一时之间没有再说话,场面一时有些冷。
四皇子燕正轩忽然开口:“皇兄,六弟既然身子不适,今日便算了。改日再来也是一样。”
太子点了点头,正要起身告辞,目光却忽然越过古钏宸,看向他身后。
古钏宸察觉太子的视线,顺着他的目光回头。
燕星隅不知何时站在了厅门外的廊下,此刻就在那安静站着,不知道听了多久。
“六弟!”太子起身,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神色,“快进来,让孤看看。”
燕星隅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
他向太子和四皇子分别行礼,规矩地站在一旁,垂着眼帘。
太子热切地打算走上前,却被古钏宸一道声音打断:“大年初二,站着干嘛,还不赶快跪下来给你两个皇兄问好?”
燕星隅听到古钏宸说完之后,就顺从地跪下来给两位皇兄磕头拜年。
四皇子燕正轩开口:“古相,这是作何?”
“本相说的不对吗?他现在可不是什么六皇子,只是本相养的一个书童,我看的惯了,他就可以给本相磨磨墨,看不惯,他连一条看门狗都不如。”
太子变换眼神,似是没想到古钏宸突然翻脸,最终眼神温和,走上前,想把燕星隅扶起来:“六弟大病初愈,身子还没好全,这些礼数自是不用,先起来吧。”
谁知,居然没扶起来,燕正衡脸色一沉。
古钏宸看着此情此景,直言:“太子殿下,你怎么强人所难呢?”
“当日我向陛下讨要燕星隅,就是看重他无人管教可怜得紧,谁知外面就传起谣言了,本相年纪大了,不想动气,当晚就让他当狗学狗叫,你猜怎么着?”
“他叫的确实好听,刚好你们来了,可以一起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