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林里对着镜子里的倒影嘶吼,满眼惊恐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颤抖着嘴唇,“纸人......是纸人么?!!是纸人么!!!”
镜中的人影也对她嘶吼,做出同样的口型,眼神却越发冰冷诡异。
门外的拍打声和叫喊声越来越激烈,门板开始剧烈震动,插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潮水般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将她彻底吞没。
“不!不可以被取代!绝不!!”
林里猛地转身,抓起墙边的红色灭火器,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那面光洁的镜子!
“哗啦——!!!!!”
惊天动地的碎裂声!
镜子瞬间炸裂成无数不规则的碎片,像一场华丽又锋利的暴雨,哗啦啦倾泻而下,溅落满地。
林里站在原地,满头满身都是亮晶晶的碎屑,握着灭火器的手在剧烈颤抖。
她喘息着,看向原本是镜子的地方。
那里只剩下一片空洞斑驳的墙壁。
然而,就在她脚下,在那满地映照着破碎世界的镜片里——
无数个“她”,以各种扭曲割裂的角度,倒映其中。
有惊恐瞪眼的,有茫然流泪的,有嘴角带着诡异弧度的,有穿着布兰奇戏服的,有穿着现代常服的……每一个碎片里,都是一个不同的“林里”,正用各种各样的眼神,静静地“看”着她。
无数个“她”,在破碎的镜中世界里,无声尖叫,无声哭泣,无声微笑。
“她”还是.....她么?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林里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化妆间。
墙上挂着她“曾经”的剧照和获奖海报。
梳妆台上摊开写满笔记的《欲望号街车》剧本。
衣架上那套华丽却肮脏的戏服。
角落里堆放的各种假发,头饰,化妆品。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廉价的粉底和发胶的气味。
这一切,都与“表演”有关。
与这个将她吞噬,扭曲,最终逼至绝境的“剧场”有关。
她缓缓地松开了握着灭火器的手。
金属罐体“哐当”一声掉落在满是碎玻璃的地上。
然后,她走到梳妆台前,蹲下身,在抽屉里摸索着。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一只老旧的打火机。
那是她刚从“病院”来到这里时,准备随时烧毁此处的用具,后来被莫名个搁置在这。
金属外壳有熟悉的磨损质感,冰冰凉凉。
可握在手里,却有种异样的踏实感。
她拿起打火机,又拿起桌上那本厚厚的剧本。
“扑——”
火光,倏地亮起。
橘红色的,小小的,跳动的火苗,舔舐上剧本脆弱的纸张。
火焰贪婪地蔓延,迅速吞噬了那些写浸透汗水和泪水的纸页,发出轻微的燃烧声。
她看着那团火焰,眼神空洞,嘴角却缓缓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越来越大,牵扯着脸部的肌肉,混合着未干的泪痕,形成一个无比诡异却又仿佛释然般的笑容。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顺着那个笑容的弧度滑落。
她摇头,对着空气中那些无声注视着她的镜中幻影,喃喃道:“即便是我……”
“也不要妄图困住我。”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将燃烧的剧本扔向那套挂着的戏服,扔向堆积的假发和道具,扔向墙上那些虚假的荣光……
火焰像找到了最可口的燃料,轰然窜起!
迅速点燃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
浓烟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满地碎镜,映亮了林里那张决绝与疯狂的脸,也映亮了门外愈发惊恐疯狂的拍打和叫喊声。
她转过身,不再看身后迅速化作火海的化妆间,不再听门外即将破门而入的喧嚣。
她径直走向房间另一侧——
那里有一扇紧闭着的巨大窗户。
窗外,是城市深不见底的璀璨夜色,是几十米高的令人眩晕的虚空。
她没有丝毫犹豫。
伸出手,猛地推开窗户!
冰冷刺骨的夜风,瞬间倒灌进来,吹散了浓烟,也吹动了她的头发和破烂的裙摆。
她站在窗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身后,是吞噬一切的烈焰,是无数镜片中倒映的燃烧的世界。
面前,是自由坠落的无尽黑暗。
她张开双臂,像一个终于挣脱了提线的木偶,又像一个祭台上摆放着的祭品。
然后,她向前一步。
纵身坠入深渊——
她的身影瞬间被窗外的黑暗吞没。
只有那燃烧的化妆间里,火焰猎猎作响,混合着众人惊恐到极致的尖叫。
以及夜风中,那一声满足般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