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面都是天才,或者不要命的学魔。欧露她……其实很努力,但天分和基础,可能确实有点……跟不上。”
小江的声音低了下去,“压力太大了。每天睁眼是考试,闭眼是排名。父母不关心她开不开心,累不累,只问分数,只问排名。后来……她就抑郁了,再后来,就……变成了这样。多重人格障碍。一种……心理上的自我保护吧,虽然这保护本身,也够痛苦的。”
林里默默听着。
她知道这个病。分裂出不同的人格,来承受主人格无法承受的痛苦和压力。
前天那个沧桑的“同盟”,昨天狂野的“太妹”,还有眼前这个被学业压垮的“书呆子”……都是欧露,也都不是完整的欧露。
“她……什么时候能好?”林里听见自己干涩地问。
小江护士摇了摇头,脸上的温柔微笑染上了一丝无奈。
“不好说。这病很复杂。需要时间,需要系统的治疗,更需要……家人的理解和支持。”她顿了顿,语气有些飘忽,“但有时候,家人本身就是病因。”
说完,她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重新挂上那完美的微笑,对林里说:“你也别想太多,早点休息。有事按铃。”
她转身准备离开,但就在转身的刹那,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对面光洁墙壁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倒影。
她的脚步,顿住了。
那双刚刚还充满职业性温柔同情的眼睛,瞬间被一种神经质的专注所取代。
她猛地从口袋里掏出那面水钻小镜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举到脸前。
她凑得极近,眼睛瞪得极大,一寸一寸无比仔细地审视着镜中自己那张堪称完美的脸。
从左脸到右脸,从额头到下巴,不放过任何一点细节。
突然,她的呼吸屏住了。
目光死死锁在右脸颊靠近下颌线的位置。那里,在精致无瑕的粉底和腮红之下,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微微凸起的红点——
或许只是一个即将消褪的粉刺,或许只是皮肤一点点不平整,或许……什么都不是。
但在小江护士眼中,那无疑是一个丑陋肮脏,破坏了一切完美的,该死的瑕疵!
她的手指颤抖着,伸向那个红点。
用指甲去抠。没抠掉。
她加大力气,指甲在娇嫩的皮肤上划出白痕,红点周围开始发红。
“不……不行……不能有……”她低声自语,眼神里的慌乱和之前粘睫毛时如出一辙。
她丢开镜子,手忙脚乱地在护士服口袋里翻找,掏出了那支她用来给欧露打真的针头。
她一把扯掉针帽,露出闪着寒光的尖锐针尖,就要朝自己脸上那个小红点扎下去!
“江护士!不要!”林里看得心惊肉跳,再也忍不住,扑过去一把抓住她拿着针头的手腕!
“放开我!”小江护士猛地扭头看向林里,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狂乱的惊恐和一种被侵犯领地的暴怒,完全失去了之前所有的温柔与镇定。
她的力气大得出奇,狠狠一甩,竟将林里推得踉跄后退,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完了!不完美了!还不如死了!我的脸!你看看我的脸!!”她冲着林里嘶吼,声音扭曲尖利,然后不再理会林里,转过头,重新将针尖对准自己的脸颊,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针尖刺破皮肤,带出细小的血珠。
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专注地而疯狂地用针尖挑,刺,挖着那个微小的红点,仿佛那不是自己脸上的肉,而是一块必须彻底清除的污垢。
很快,那一小块皮肤就变得红肿破皮,血迹斑斑,看起来比她试图“清除”的那个小红点要醒目可怕得多。
但她看不见,或者不在乎。
她的眼里只有那个“瑕疵”,和必须让它消失的执念。
“小江。”
一道沉冷的男声,在病房门口响起。
王满医生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那里。
他斜倚着门框,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他看着小江的目光,竟已于平时的冷静,甚至带着些许兴味。
最后,定个在了落在了她那已经惨不忍睹的右颊。
小江护士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尊突然被冻结的雕像。
手里染血的针头,“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