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里。”
陈美月的声音又轻又飘,像纸在摩擦,发出‘呼喇呼喇’的声音。
她的脸在昏暗中突然凑近,三毫米的微笑几乎贴到林里的鼻尖:“你……怎么醒了?”
林里猛地往后一缩,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狂跳。
“小里,别怕。”赵妍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她的胳膊软软地搭在床边,轻轻飘着,“我们都是一样的。”
“不是!”林里的声音发抖,手死死攥着被角,飞快地抓起床头的手机,可是还没等解锁,就被一把夺走。
何小颖的脑袋从床栏钻出来,眼睛黯淡无光,嘴角也挂着完美而僵硬的泛式微笑,“你是,小里,不会微笑是活不下去的,来,我们……一起练。”
何小颖说着,已伸出手来拽她的另一只脚。
“放开我!”林里尖叫着挣扎,用尽全力想甩开那只像冰块一样的手。
“小里,别闹。”赵妍一秒后反应过来,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抓住林里的肩膀。她的指甲是青灰色向里呈九十度弯折的,灰白色的折痕异常清晰。
“滚开!”林里彻底发了疯,她不管不顾地用脚去踹,用牙去咬,身体疯狂地扭动挣扎。
“刺啦——!”
一声清脆的撕裂声,像用蛮力扯开一本精装书。
空气骤然安静。
美月的左胳膊,从肩膀处被生生扯了下来——
没有血,只有无数白色、灰褐色的纸屑,像被揉碎的枯叶,从断口处“哗啦啦”地喷涌而出,飘了林里一脸。
陈美月愣了一秒,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肩膀,又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完美的三毫米微笑:“小里……你弄疼我了。”
她的身体因为失去平衡,腿像后弯折呈九十度角,脚踝几乎贴到后脑勺,整个人以一种诡异到极点的,被折叠起来的姿态站在地上。
几乎和躺在血泊里的周晚晴一模一样。
“小里……我好痛……”陈美月的声音突然变调,像卡住的磁带。
“啊——!!!”赵妍和小何同时发出非人的尖叫,脸上的微笑瞬间裂开,露出底下空洞的只有纸纤维的肌理,她们像提线木偶一样,动作骤然加速,扑向林里!
林里连滚带爬地翻下床,夺过手机,用尽全身力气撞开寝室门,冲进漆黑一片的走廊。
“周莹!接电话!接电话啊!”她颤抖着拨通电话,几乎是吼着对听筒说。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周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睡意和惊慌:“小里?怎么了?”
“跑!快跑!下楼!现在就下楼!”林里急得大吼,身后的追逐仿佛翻涌的海浪一般,耳边划过纸张被无数双手疯狂翻动的“呼喇呼喇”声。
她冲到周莹的寝室楼层,一脚踹开那扇虚掩的门,一把抓住刚从床上坐起来的周莹,拽着她就往楼梯口冲。
“小里!到底怎么了?!”周莹跌跌撞撞地跟着跑,声音里全是恐惧。
“别问了!跑!”
每一层楼梯的拐角,都有几个穿着睡衣,表情呆滞,嘴角挂着标准泛式微笑的“人”,动作僵硬但速度极快地从阴影里走出来,伸出纸一样苍白的手,试图抓住她们。
四楼、三楼、二楼……
“啊!”周莹脚下一滑,在一楼到大厅的最后几级台阶上狠狠摔倒在地。
“周莹!”林里心脏骤停,转身扑回去想拉她起来。
她的手刚碰到周莹的胳膊,就僵住了。
周莹慢慢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她没有看林里,而是颤抖着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镜子。
她举起镜子,对准自己的脸。
镜面里,映出她苍白的脸,和嘴角那抹正在缓缓成型,弧度精准得令人发指的——三毫米微笑。
“小里……我们永远在一起。”周莹的手伸在半空中,指尖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青白的光。
她身后,楼梯上,走廊里,密密麻麻的身影无声地涌下来——
所有人的脸都模糊不清,像被水洇开的墨迹,只有嘴角那抹一模一样的微笑,在阴影里闪闪发光。
“不——!”
林里用尽全力推开周莹伸来的手。
周莹的身体轻飘飘的,被推得向后踉跄,撞在偌大的镜子上,整个人像贴了上去,又缓缓滑落。
林里颤抖着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她疯狂地按下母亲的号码。
“嘟……嘟……”
几秒的延迟后,母亲僵硬的声音缓缓从话筒里飘出,没有任何情绪和起伏。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要好好待在宿里,别逼我死在你面前。”
“妈!我这里——”
“别逼我死在你面前。”母亲重复道,然后“咔哒”一声,挂断了。
林里的手指僵在屏幕上,她又拨通了导员的电话。
依旧是几秒的延迟。
“林里同学,”导员的声音没了温度,机械而僵硬,“这么晚有什么事?要和室友好好相处,期末考试很重要。别想些有的没的。赶紧回去睡觉。”
“救命——”
“要和室友好好相处,期末考试很重要。”导员打断她,也挂断了。
冰冷的绝望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
林里猛地转身,冲向宿舍一楼大厅那扇厚重的玻璃门。门已经被巨大的u型锁锁住了,冰冷的月光渗进来,泛着清灰色的冷芒。
“开门!开门啊!!有没有人!!”林里砸着大门,嘶哑的喊声在空荡的大厅里撞出空洞的回音。
玻璃门纹丝不动,只映出她身后——那些“东西”,已经无声地从楼梯上流淌下来,像一股粘稠的黑色潮水,填满了整个大厅的入口,正缓慢而坚定地向她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