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里和周莹坐在操场看台的最顶端,风把周莹的长发吹得乱糟糟的。
“你说,这不是真实的世界......”周莹愣愣地着远处跑道的学生,声音发抖:“那我呢?我还是真实的么?”
林里的眼里倒映着周莹迷茫的模样,一时之间竟无法回答。
“你不会像他们一样,觉得我疯了么?”林里问。
周莹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你从没对我撒过谎,再说,你并不是个会发疯的人。”
周莹的话,让林里突然觉得心的阴霾骤然悬浮在空中,可她并不知道这平静到底是暂时的还是永恒的。
周莹面色犹豫,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那……十多年后,我们是什么样的?我们还是好朋友么?我们……过得好吗?”
周莹笑得没心没肺,“对了,我到底有没有当上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我老公是不是个帅哥,我孩子聪明可爱么?”
林里看着她灿烂的笑脸,喉咙像被纸堵住。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把那些关于未来的疫情、裁员、考公热、35岁危机、低薪加班......尽数埋藏。
“十多年后啊,互联网变得更发达了,科技发展的很快,还有人工智能......”林里看着染红天际的晚霞,“我们当然是好朋友,最好的朋友,你当上了老师,也有美满的婚姻和家庭。”
这是林里第一次撒谎,对着自己曾经最好的朋友。
十多年后的周莹,早已与她分道扬镳多年。
她确实嫁了个长相不错的男人,只是也因为这个男人的屡次劈腿,家暴,赌博,而屡次流产,丢了工作,最后只能在学校附近靠卖炸串生存。
林里不敢直视周莹的眼睛。
“太好了!你呢?小里,你一定很厉害吧?”周莹好奇地凑近,“是不是成了大作家?或者……叱咤风云的女强人?”
“我……”林里看着自己磨破皮的手,声音轻得像纸在摩擦,“我……就是个普通人。找了很多份工作,都干不长,每天挤地铁,不是在找工作,就是在找工作的路上,有时还交不起房租要跟家里要……”
“怎么可能?”周莹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你是不是骗我了?!”
“哈哈,被你看穿了!”林里突然笑出来,眼里倒映着湿润的光,“看来你还真不傻。”
“你才傻呢!”
风突然大了起来,卷着几缕飘飞的灰烬落在两人脚边。
林里捻起一撮,研磨成黑色的碎屑,她凑近,轻嗅了下——
烧纸的味道。
和她之前在楼道里闻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腐朽,潮湿。
——
林里和周莹是花了几个小时才搜集全关于周晚晴的资料。
“周晚晴,女,22岁,中文系大三学生,网络作家,笔名‘晴晚晚’。”
周莹念着档案上的字,声音发抖:“她……她竟然是个作家?”
林里盯着记录上的照片——周晚晴扎着高马尾,笑得没心没肺,嘴角没有三毫米的微笑,眼睛里全是光:“她以前……是乐观的。”
据她的前室友回忆。
周晚晴是因为未来规划和家人预期不符和家里闹掰了。
周晚晴毕业想要继续深造考研,去外省读书,继续写作生涯。
可是家里人却要求她相亲,毕业就结婚,因为相亲男方家里条件不错,可以找关系给周晚晴弄一份稳定的工作。
周晚晴曾在她的一本小说中这样记录——
“我发现一个很现实的情况。”
“就是一般多胎家庭,尤其是姐弟家庭这种,母亲或多或少都有点心理扭曲。”
“同为女性,一边用道德绑架的方式要求女儿为儿子无底线的付出,一边又无法用女性的视角看平等的看待同为女性的女儿,或与女儿真正亲近,甚至视为异类。”
“也可以这样理解,重男轻女的女性,其本质就是极度自私卑贱,毫无自尊,自我奴化一群人,所以这样的女人,一辈子都会活在“望子成龙终成虫”的魔咒里。”
这段文字,可以称得上是触目惊心。
“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封建的家庭!”周莹愤愤不平,“周晚晴的妈这么着急让她结婚,不会就是为了让她当‘扶弟魔’吧,她也太可怜了吧。”
林里继续搜索网上关于‘晴晚晚’的信息,除了一些知名代表作和百度信息之外,还有一些涉及隐私的舆论,甚至连中小学或更早时期的照片都被扒了出来,引来一些对她评头论足的恶毒评价。
“这简直是被开盒开得太彻底了,这是多见不得她好啊?”周莹彻底无语了,又想到什么一般,瞪大眼睛,“该不会是......”
“应该就是她的家人。”林里几乎可以确定。
除了家里人,谁能连百岁照片都被扒得干干净净。
“那她岂不是就是被她家人逼死的!”周莹愤愤。
林里没有说话,继续盯着手机的微信,等待着那个叫‘琦琦’的人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