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暗了几秒后白光暴起,太阳从身后照来,箜菟睁开眼低下头看去,底下一片云雾缭绕。还来不及判断,迅速的坠落让三人降下这片云层。
又是一层云。
一块平台从下面那片云中冲出来,只够一人站立。
她迅速调整身姿,手往旁边捞,分别揪住两人的衣领。
“自己缓冲!”风灌进嘴里,声音都有些抖。
落地在平台上,带着两人的重量让她膝盖有些钝痛,二人反手扣住她手腕,紧紧握住,把下坠的力卸掉。
萧木艰难地吸了口气,借力把自己往上抬,脖子才没这么勒,语气真诚:“我会飞。”
箜菟低头看下来,也很真诚地回答:“我知道啊。”她朝旁边歪歪头,示意何然在另一边:“我把你松开就不平衡了,我不想抱人。”
“……我去抱。”
她开始数数:“三二一——”随后顺着惯性把两人往前一丢。
羽翼在身后展开,萧木往前一探接住何然,在空中颠了一步才稳下来,一手托住膝窝,一手从腋下穿过,将他抱在怀里。
对方身体软的像没有骨头一般,头和手都耷拉着。
“勒死了?”箜菟盘腿坐下,招手让萧木过来一些。
何然右眼睁开,眼珠朝向她,萧木带着他越靠越近,停下来时已经低于箜菟的位置,他翻了个白眼,又重新闭上。
“我觉得篱不像我们这边的人。”她托着下巴,盯着死死闭眼的何然,“你不觉得吗?”
沉默了一会儿,萧木才发现那平台在飘远。箜菟坐在上面和他的距离正被缓缓拉开。
“我说真的。”她语气很是认真,抬眼又看向萧木,“你怎么看?”
他开始跟上平台的节奏,刚要张嘴,怀里的人动了起来。
“说点我们不知道的。”何然睁开了眼,右手环上萧木的脖子,借力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箜菟啧了一声:“没死就别装。不拿点弱智问题把你炸起来,打算躺到什么时候。”
何然没理她,头往后仰了点,环住萧木脖子的那只手往上面摸,晃动食指一下一下地撩着对方耳垂:“你抱着我累不累。”
摩擦的声音炸得萧木半边身子都起了鸡皮疙瘩,他的头下意识往何然这边偏来一点。
何然食指一空,也没继续跟上去,把手搭在他的肩上。
“……不累。”
何然转头面向箜菟:“替人家瞎操什么心,又不是让你抱。”
箜菟把腿放下来,低头一边捶腿,一边道:“少做点阅读理解,我只是炸你起来聊天的。”
他把头转回来,靠在萧木肩上:“我们要不要下去探路。”
萧木摇摇头:“平台一直在动,云不知道有多厚,下去了怕找不回来。”
何然安静了几秒,瞥了一眼箜菟,还刚好对上了她的目光,正要开口就被她拦下:“别带我。不想被拎狗崽子一样,也不想被人捞着。”
说完她顿了顿,去摸索身上的口袋,翻出一截倒短不长的绳索,掐着中段将它抖开,把一端丢给何然。
他低头把绳头捏起来:“这能够干个什么?”
“你俩自己贡献点东西来补长度。”箜菟把绳头拴在挂匕首的地方。
“脱光都不——”他刚握紧绳头,平台猛一加速,箜菟和他同时被拉得一歪。
何然往前一栽,差点脱出萧木怀里;箜菟大半截身子跌出平台,手一抬死死抠住边缘。
萧木见状连忙往前冲,抱着何然朝里一颠,一卷,几乎让他快要面朝自己的胸膛。
手顺着力被往前拉,肩上的伤口这么一扯,何然隐约感到一股热流涌出。
平台的速度越来越快,带着三人往前冲。
每当箜菟想发力回到平台上坐稳,它就不定时加速,好几次都把她甩出脏话骂着,脚往后一蹬,也不知道踹到的是谁。
云雾扑在身上,迅速聚集成一滩,顺着风的方向往后带,融进发间还有布料。
前进的速度终于稳下来,三人终于是能喘口气。
箜菟指关节已经开始发僵,右手一个指甲盖似乎已经掀翻了,血从缝里渗出,蹭在平台边缘,被风干成一片。
何然好受得多,除了第一下带来的冲击力,肩膀伤口裂开渗了点血,后面都是萧木把他手扣回去,整个人都被紧紧固定在怀里。
“好像遛狗啊。”箜菟缓过来一点,用力往上一带,终于是坐回了平台,空出一只手,捏着腰间的绳索抖了几下。
狂风灌进耳朵里,声音被搅得稀碎,何然头面朝着萧木的胸膛,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他干脆也直接把左手穿过去,环住对方的腰,又把头埋得更深了些,隐约听到萧木的心跳声。
他正打算侧耳细品一番,失重感突然袭来,嗓子眼有点发痒。几秒后又往上升,风一会儿是干的,一会儿又是湿的。
何然动了动握绳的手,才猛然惊觉绳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丢了,估计现在是被萧木拿去握着。
雾水渗进衣服里,伤口突突地刺痛。他本想把这只手也环上萧木的脖子,刚一抬起来,就又刺又痒。最后犹豫了几秒还是继续抬手要去环脖子,被萧木按了下去。
不等他有什么反应,又是往下坠,心思也来不及起,最后只落得抓紧对方的衣服。
不停地上升下降,何然已经分不清自己是正着的还是倒着的。
耳边作响的风停了,水雾也没了,似乎是着陆了。
他长吸一口气,被萧木试探着放下来。脚沾地的一瞬间只觉得一阵接一阵的波浪在翻涌,踩上去是软的,飘的。
萧木的手一直扶在他的腰侧,睁开眼时,交错纵横的街道上人流涌动,说笑吵闹还有叫卖声此起彼伏。
何然转头看三人所处的位置——在最外围一片一片小杂林的树下。
“谁的地盘?”他侧头看向萧木,对方摇摇头,又把目光投向站在不远处能晒太阳地方的箜菟。
她揪着衣服扯开通风,也摇头道:“不是我的,也不像翎州。”
反光闪进眼睛里,何然注意力又回到了那片街上,一位女人穿戴规整在人群中略显突出。
立领衬衫束进笔挺长裤,领口严实,左胸一枚冷银色徽章,闪光正是来自这里。
她脚步不停,脸上带着微笑,朝三人走来。距离够近时,她一只手揣进兜里,开口热情道:“三位,欢迎了。是刚来迷路了吗?我叫薇特瑞尔,有需求我会帮助三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