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窗帘没有拉完,留了一条缝隙,光从中挤进来些许,房间里昏昏蒙蒙的,看得见却看不清。
“啊,两位是——”篱站在床边,低头面向躺着的纸人,声音像是飘起来一般,“房主有洁癖的哦。”
纸人没说话,离她最近的那张还往被子里缩了一下,把脸的部分盖起来。
篱没有继续守着,转身去把窗帘拉上,整个房间彻底暗了下去。转身正往回走,枕头飞来,她偏头躲过,手顺势一抬接住了。
“逗你俩的。”她笑了一声,把枕头放回去,咔哒一声转开门锁,开门出去。
客厅的医疗箱乱糟糟地摆在桌上,过去将它们收理整齐,放归原位,想了想还是把绷带留出来。
收拾完烂摊子,她打开正大门,又一个纸人蹲在地上,看见门被打开,还抬头面向她。
“……”篱握着门把手没动,回头看向卧室关着的门,又转回来和对方面对面,“你们是在搞团建吗?”
纸人顿了几秒,站起身朝门口走来,边走还边还冲她挥手。
篱侧身让开路,手上还把门撑着,也挥挥手:“拜拜。”
纸人似乎不吃这套,等她走出了安全区域,粗暴地把门关上。
风往房间里灌,撩得窗帘飘起来。
被这么一折腾,何然彻底清醒过来,坐起身,看着门:“我不是锁了吗!”
一旁的萧木没说话,依旧是被子蒙脸的状态。
敲门声响起,他倒是愣住了,嘴上嘀咕着居然懂敲门了,抹了把脸开口:“进。”
门是被半踹开的,客厅的灯大打开,光迅速涌进来,来者的身子逆着光,被烧得只剩模糊的轮廓。
被窝微微耸动,里面的人又往深处钻了钻。
“谁放你进来的!”何然拔高了音量,“关门!”
箜菟没理他,双手环在胸前,靠在门口:“坏消息,卢克索的东西我在前天已经清过一次了。”
何然往旁边摸索,摸到萧木枕头的边角,抽出来朝箜菟丢去:“你先关门啊——”
枕头还在半路飞,对方就已经眼疾手快把门拉上,枕头直直砸在门上,落在地上。
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把脸埋进被子里猛吸了一口,才起身把萧木那边的被子撩开,带起一股热气:“起来了。”
对方缩在里面,被子被突然掀开,一时没反应过来,睁着眼睛愣愣地和他对视了几秒。
“我肩膀好痛。”何然俯下身往萧木那里凑,把睡衣扒开,给他看伤口,“你帮我穿衣服。”
“要不要我帮你啊!快点起来!”木门的隔音有点不好,箜菟的声音传过来是闷的。
萧木没吭声,抬手去解他的睡衣。
何然反握住对方的手腕,侧倒进被子里闷头开始笑,手也抓不稳,虚虚地圈住:“我说的是穿,不是脱。”
萧木浅叹口气,把手抽回来:“注意伤口。”
何然笑了好一会儿,才把半张脸从被子里露出来,笑意还没褪尽,眼底蒙着一层水汽:“衣服还在衣帽间。昨晚忘记拿来了。”
没等萧木开口,他自己就起床出门:“我去拿。”
路过客厅看箜菟仰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脚尖不停地晃动着。看他出来,抬下巴示意:“伤哪了。”
“肩膀。”何然脚步没停。
“还能拿得动刀吗?”箜菟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废了的话你就去坐办公室,我叫篱。”
“您老放心好吗?”何然握着门把手没动,“还有,您裸绞赏哪去了。”
说完迅速开门进去,没给箜菟回嘴的时间。
拿好衣服出来刚开门,就和她来了个面对面,何然挽着衣服往后撤了一步,啧了一声:“战神,做什么。”
“赏了。”对方上下打量着他好几秒,才转身。
“你语言系统设置点人能听懂的行吗?”
客厅的沙发上又坐了个篱,何然只觉得胸闷。
箜菟坐到篱的对面,拿起刚泡上的茶抿了一口:“赏给白羽了。”
何然算是懂了黑羽说的起床气是什么了——合着是系统反应迟钝,把本该应对敌人的进攻模式,套到自家奶妈身上,还差点把奶妈勒死了。
他对着沙发上的两人冷笑一声,带着衣服回了卧室。
萧木已经坐起来,靠在床头,闭着眼睛不知道又睡了还是闲得慌。
“衣服。”何然把它们丢在床上,自己也跟着跪上去,从床尾开始爬向萧木,“肩膀好痛。”
萧木睁眼时何然已经凑到跟前,离得极进,温热的呼吸缠在一起。他下意识往旁边撤开,趁对方还没来得及变脸,身子往前探,把衣服都捞过来。
“绷带呢?”萧木跪坐起来,低头看向手里的衣服。
何然背对着他,已经没有耐心出去和外面两人对线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脱衣服,开口:“就这样。”
“……我去拿。”说着他就要下床,何然刚要伸手拉住,门就被打开。
“在这。”篱从门缝里探出头,把绷带和纱布往里丢,正好打在萧木手背上。
这还有私生活可言吗?!萧木看着被关上的门,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低身捡起丢过来的东西,拆开仔细给何然缠上。
本来萧木想开口说点什么,想让何然不要一直这样,擦着底线来捉弄他,哪怕把对待箜菟的态度来对他,他都能接受。
盯着对方没有再说话,垂着眼眸乖乖地任他摆布的样子,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上半张脸,安静,又乖。
把最后一颗扣子扣上,萧木用余光扫了一眼卧室门,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裤子就自己穿了吧。”他撒开手,把给自己穿的衣服拿过来,开始脱睡衣。
“啊——”何然拉长了声音,手上却没耽搁,迅速套好裤子,出了卧室。
“伤哪了?”刚关上门,篱就柔声问他。
“……肩膀。”何然摆摆手,打算先去洗漱。
“严重吗?”对方跟了过来,“谁弄的?”
他没回头,往后一指,刚好对准了沙发上的箜菟:“她。”
“?”箜菟把茶杯拍在桌上,抬头对上篱戴面具的脸,“关老子屁事啊。”
浴室门被关上,篱也回到客厅,再次坐回她对面。
“他说什么你都信什么啊!”她把茶杯端起来,茶水从杯底开始渗,滴在她身上。
篱总是一副翘着唇角微笑的样子,看箜菟把漏水的茶杯放回去,才轻声说:“我还没说话呢。”
“一家子神经病。”箜菟往后看,刚好逮到开了一条门缝的萧木,“出来。”
萧木贴着墙走出来,低头避开两人的目光:“洗脸。洗脸。”
看着对方快步离开客厅,她才把目光收回来,盯着杯底的裂缝发呆。杯底一圈已经被渗出的茶水包围,带着灯的反光刺进眼里。
“我知道他什么样子,没信。”篱突然开口,把她分焦的眼神拉回来,“那孩子都是有仇必报的,还轮不到我来处理。”
箜菟没接话,过了好久才抬头看向对方,又把二郎腿翘起来,背靠上沙发,嘴角上扬:“你要不要来我这边。”
“你要的是辅佐吗?”
“真聪明。”箜菟语气很是愉悦,“听得懂话嘛。开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