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件事已经瞒不住了，不过有张蝉向广宁王妃求来的亲笔书，这伙人也算有新的出路。

“虽说各位哥哥出身草莽，可那日愿意搭救我和广宁王妃母女，想来也是忠义之辈。与其去做人人喊打的恶匪，倒不如投身军中，保家卫国的同时也为自己的将来挣个出路。”

她担心谭鹰不愿意领这个情，将信纸递近了些，“我祝谭大哥前程似锦，将来封妻荫子，功成名就。”

“薛蝉。”谭鹰离开前忽然唤住她。

张蝉脚步顿住，眉头动了动，反应过来后又立刻换了神色，“怎么了？”

“来日你那未婚夫要敢不娶你，你就来找我，我定打到那小子肯娶你为止。”谭鹰的语气听上去倒是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是啊，薛姑娘，盛京坏人多，你可得小心啊。”杨六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来找我们。咱们相识一场，也是有缘，你就是我们的妹子，要是有什么难处，哥哥们指定给你出头。”

张蝉莞尔，行了一礼，“那我就多谢各位哥哥的好意。”

谭鹰道：“后会有期。”

她道：“后会有期。”

送走谭鹰一行人出城，张蝉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她帮广宁王妃徐青宜生产那日，已经成了她的救命恩人。如今徐青宜刚经历生产身子需要大夫调理，她答应留在王府照顾她们母女，暂时有个住处。但她不能久留广宁王府，她要着手父亲的死因，要回去面对张家众人。

这一切仅仅只是开始。

不知不觉中走到了街头的茶寮，起初张蝉脚下一顿，听见临街小桌上的几个人似乎在谈论着有关盛京皇宫里的事。

靠坐在桌外的一位老者啜了一口茶水，“这十一皇子回京后，圣上突然为他加冠封王，只怕是在圣上的心里，那储君之位又要多一个备选了。”

张蝉付给茶寮的小贩几个铜板，讨了一碗茶，落座在这群人的隔壁桌。

“只是这十一皇子离开盛京那么久了，突然回来，在京中除了陛下和几个老臣，没几个人知道他究竟是何模样，又是何的品性，如若他真的成了储君，怕是难以服众。”

张蝉不动声色，这几个人讨论的原来是那个常年隐居宫外的十一皇子。

老者又道：“裕王一党一除，朝中还有几个能担大任的皇子？这十一皇子虽已经成年，可说到底身上还是有异族的血脉，眼下宫里的聂贵妃怀有龙裔，圣上说不定会将更多的心思放在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聂国公突然暴毙，太后寄全部的希望于贵妃身上，若是贵妃一举得男，将来的聂家必是如日中天。”

聂国公暴毙……

张蝉眸色一深，放下手中的茶盏，“聂国公暴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小贩为她又上了一壶茶，“就前几日的事，姑娘怕不是盛京人，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连街边的八岁孩童都知道。”

“既如此，现今聂家当家的人是谁？”张蝉唤住他，又塞了几枚铜板到他的手中。

小贩笑嘻嘻地接下，“聂家原先的大公子聂延之前因倒卖药材一事已经死了，如今国公爷一走，聂家当家的自然是从前国公爷养在庄子里的外室所生的孩子，我记得叫，叫聂什么来着......”

张蝉道：“聂桓。”

小贩立即道：“对对对，就是这位小聂大人！现在聂家的事都由他说的算，他现在可是咱们圣上身边的大红人呢。”

张蝉没想到聂国公已经暴毙，想到昔日在平州聂桓所做的那些事，以及临走之前那些奇怪的话，她不晓得此人究竟存了什么样的心思。

“聂国公是因何缘故暴毙？”张蝉又塞了几枚铜板给那小贩。

见张蝉愿意付钱打听消息，那小贩也不含糊，他道：“姑娘算是问对人了，我敢说这盛京城里那些王公贵族府中的秘闻，没谁比我的消息还灵通。”

他低声道：“我有个在国公府打杂的兄弟，他说在二月初二那日聂贵妃归家省亲，当晚国公爷和聂大人在书房议事，直到天快亮，聂大人才离开书房，只是这这书房里的国公爷之后就再也没有踏出房门。”

他故弄玄虚后道：“姑娘可知，等聂府的仆役发现时，老国公的尸身都硬了。”

张蝉道：“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这位聂大人杀了......”

“嘘——”小贩赶紧打断张蝉后面要问的话，他压低了声音，“这一没人证，二没物证，姑娘可不敢胡说，不然这诬陷朝廷命官的罪名落在我们这小老百姓的头上哪担当得起。”

张蝉问：“国公爷的死因可有仵作验尸？”

“小聂大人发现国公爷突然暴毙当天就上报府尹，仵作验尸发现是国公爷早年操劳过度，患上了胸痹，平时又缺少保养，邪风入体才病发归西的。”

张蝉垂着眼，虽然以聂国公的年纪患上胸痹突然离世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一想到在此之前聂家父子曾一同议事，在聂桓走后，聂国公便暴毙身亡，而聂桓又顺理成章当上了聂家的掌权人。

这当中也未免太巧了一些......

太阳下山后，张蝉回到广宁王府。前脚刚进门，后脚就听见有人唤她的名字。

“张蝉。”

张蝉猛地一惊，没想到一抬眼就见到了自己从小到大最怕的人。

他怎么会出现在广宁王府？

她垂首站在原地，余光见眼前的人神情严肃，紧张得连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