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张蝉一见到这个白胡子老头比见到自己亲爹还紧张。

小的时候她在徐太师的门下念书，常常因为调皮惹祸被他告到母亲那里，害得她挨了不少手板子。

二人坐在廊上，徐太师见到张蝉的变化并没有太过惊异，“这多年不见，我怎的不知自己的学生如今都已经改了姓。”

“不是，学生化名是逼不得已。”张蝉垂着脑袋，半张脸都隐在竹影里。

徐良弼曾是历经三朝的辅弼之臣，东宫败落后他便称病告老回乡，张蝉没想到今时今日会在广宁王府的庭院内见到自己曾经的老师。

徐太师长叹一声，他问：“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张蝉答道：“学生一切都好。”

她还记得徐太师离开盛京之前，自己前去相送，可这老家伙却固执得连她的面也不愿见，走之前只着人送来了几本他自己的编论，让她好生学习。

徐太师虽发已斑白，威仪却不减当年，“这几年盛京城发生这么多事，老夫再见你倒是觉得变了许多。”

他摇了摇头，笑道：“你这个捣蛋鬼，小的时候上我的课，我说一句你就能顶十句，如今怎么倒成了哑巴？”

她沉默地看向徐太师。

褪下浮躁的心性，经历过挫折和磨难，见过人情冷暖，诚如徐太师所说，她确实变了很多。

侯府千金也好，寻常民女也罢，她是带着目的回到盛京，至于今后会如何，早已无所畏惧。

张蝉收敛神色，问：“先生当年离京避世，如今为何又会回到盛京？”

“老夫是受人之托。”

张蝉不知这托付之人是谁。

徐太师看了她一眼，“广宁王妃徐青宜是我的亲侄女，广宁王英年早逝，她如今好不容易生下这个孩子，我自然要来看望。我还听她说你在落梅山为她接生，又救了她和腹中孩儿两条性命，我还得替她早逝的父母谢谢你。”

“先生言重，倘若我见死不救，才是违背先生曾经的教诲。”张蝉道。

“你的事我大概已经知晓了，他们见长平侯离世，无人为你做主才敢这般作践你。只是你也太傻了，若早早派人找我，也不至于我现在居然要从别人的嘴里才能得知你的消息。”

徐太师那年因病返乡，也是受不了朝中一家独大，众人拜高踩低的风气，他一怒之下旧病复发遂决定远离朝堂纷争，回乡养病。

他离京之时长平侯还在世，如今一回来倒是真的变了天。

徐太师深居简出，真假千金的事件还是半年前从他人口中得知，一知晓此事，他就派人去寻张蝉，得到的却是她已经不在人世的消息。

“有先生这番话学生已经知足了，当年先生的处境也是岌岌可危，我怎敢再因自己的事劳烦先生出山。”

张蝉深知徐良弼为官清廉，不愿同人结党营私。

徐良玮对段明熙一直是以面对未来大周的皇帝的态度用心辅佐。段明熙故后，裕王一党崛起，他腹背受敌，在朝中的地位早已没有当年三公之首那般显赫，就连皇帝都开始慢慢不待见他。

于是在长平侯建议下，徐良弼决定离朝返乡。他离开盛京也是为了躲祸，否则过不了多久，东宫太傅死于非命的下场就会是他的下场。

东宫之事，张蝉亲眼所见，又岂敢因为自己的事，再去连累曾经的老师。

徐太师无奈地看她一眼，道：“我返京已经有月余，一知道你的事后就派人去落梅镇寻你的踪迹，只是回来的人都说你已经坠崖而亡，尸骨无存。现在能见到你活生生站在这里，心里宽慰许多，只是这当中究竟发生了多少事？”

张蝉将自己在一年前坐花轿出嫁，再到如何回到盛京的所有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徐太师。

徐太师叹道：“这么说来，那位在落梅山口救你的公子是功不可没啊。”

张蝉垂眸，“如果当中没有他相助，学生难逃一死。”

想起闻昭，她心里仍觉得亏欠。

那瓶治疗玉蚕蛊的药是她费尽心思所制，至于对他来说是否有效，她自己也不敢肯定。

那天一走了之，想必应该又伤了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