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苦心劝说下，土匪松了口。男子派了几个人守在帐子附近，准备明日一早按张蝉的指示护送广宁王妃母女回府。

月上梢头，待广宁王妃和孩子睡下后，张蝉悄声离开，她独自一人坐在帐外。

今晚注定睡不着，她盘腿坐在地上，盯着天空的那一轮明月，心里徒然生起几分怅然。

十日之期未到，她先做了逃兵。

不知道那个远在平州的人，会不会生气，现在会不会也跟她一样，抬头看到的是同一轮月亮。

突然，从远处丢来的是一个小纸包。

张蝉打开一瞧，发现纸包里躺着一块干面饼。

“吃吧，看你瘦得像个干鬼，应该一整天没吃过饭了吧。”那土匪又将水囊袋丢给张蝉。

“多谢。”张蝉既没回嘴，也不扭捏推辞，她是真的很饿。

离开平州，一路上滴水未进，之后上了落梅山，又是被人蛇咬，又是被土匪劫持，傍晚还得忙着给广宁王妃接生，她都忘记自己上一顿饭是在何时吃的。

她啃了两口干饼，又灌了几口水，吞下去后看了一眼那人还没走，朝他喊道：“诶，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谭鹰，老鹰的鹰。”

她喝了一口水，笑道：“其实你这人也就嘴坏，心倒是不坏，路见不平又肯出手相助，好端端的正经营生不做，当什么土匪？”

这条下山路上，张蝉一次又一次试探，在她心中早已有了考量。

去年她在此处也遇见过匪寇，他们杀人越货，极度凶残。而这伙土匪发现她时，第一时间没杀她，又肯因为她那不入流的几句威胁话，答应救下即广宁王妃母女。虽然嘴上不耐烦，行动上倒是对得起自称的那句“匪有匪道”。

谭鹰眉头紧锁，盯着张蝉的脸看了须臾，“若非世道不好被逼无奈，谁想当什么土匪，天天被朝廷的官兵追得满山沟里乱窜。”

草丛里的杂草突出逆风一张一合，谭鹰忽然提刀站了起来。

“怎么了？”张蝉吓了一跳，还未咽下的面饼差点卡在喉咙。

谭鹰从小在山里长大，对于深夜山野的复杂环境很是敏感，他察觉异常，环视四周。

此时此刻丛林里传来几声瘆人的嚎叫，张蝉转头看向谭鹰，见他冲自己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谭鹰警惕的目光落在身前的树林里，一旁的刀疤男注意到了狼嚎，也提刀跟了上去。

那几声确实是狼嚎，张蝉心想，莫不是他们生火，才将潜藏在山里的野狼给引来了？

谭鹰和刀疤男都进到漆黑的丛林里，过了许久，那几声狼嚎也没再出现。

大约过了一炷香，张蝉看向杂草丛里，仍是静悄悄的。从他们进去到现在，里头既无出现打斗声，也无他二人被野狼袭击的喊叫声。

她犹豫片刻，随手从柴火堆里抽了一只燃烧着的木柴，只身也踏进树丛深处。

丛林深处幽暗，张蝉手中的火把是唯一光亮来源，她眯起眼睛，听见身后似有异动，脚下的树影晃了晃。

她下意识转身回头。

忽然，树影婆娑间有一黑影闪过！

张蝉眨了一下眼，再看向刚才的位置，一切如常。她在树林里没走多远，打眼就瞧见谭鹰和刀疤男的身影。

“这是刀伤。”

她半蹲下来，将拿近火把照清了眼前野狼的尸体，伸手摸了一下离自己最近的一只野狼，狼毛沾着尚未干透的黏血，脖颈还留有余温。

张蝉站起来，抬眼看向周边土地上落满树叶和残枝，她移开脚，发现土壤仍是潮湿的，说明渗下去的狼血尚未干涸，证明这两匹狼是被人刚杀不久。

两匹狼的脖颈上各留有一道又长又深的刀口，能在视线受阻的丛林里用刀将野狼脖颈割断，足以见得持刀人的内力深厚。

她问谭鹰：“这是你杀的？”

“不是。”谭鹰道：“我和杨六进树丛之后就看见它们已经断气了。”

杨六翻看野狼血淋淋的脖颈，“大哥，这都是被割断脖子，一刀毙命，这人的身手一定很好。”

谭鹰扫了一眼四周，确定已经没有其他野狼的踪迹，“也就是说今晚的落梅山上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

张蝉疑惑道：“会不会是荣正的人？他们上山找人，正巧遇见了这两匹狼，为了保命所以杀了？”

“不会。”谭鹰笃定道：“若是他，此时早就现身把我们通通都抓下山，怎会偷摸在树林里杀狼。”

“总之此地不宜久留，那女人刚生完孩子，帐子里血腥味还没散去，我们得连夜下山。你既会医，这一路那女人就交给你了。”谭鹰当机立断，他决定要连夜把广宁王妃送下山。

谭、杨二人先行，张蝉仍站在原处，目光全在这两头狼身上的刀口。

难道是他？

凛风掠过，张蝉眼睫一颤，心跳顿时似擂鼓般快了起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没闻出空气里有檀香的气味。

“诶！臭丫头，发什么愣，还不赶紧走。”几步远的地方传来杨六的声音。

“……”

张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很傻。

按理自己离开平州至今未到他们的十日之约，闻昭未必知晓，今晚想必是她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