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到家主时还好，她还能壮着胆子在院外按照小姐的吩咐喊着。可一看见家主威严的脸，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撒谎。

水月脑子转了又转，孰轻孰重一下掂量出来，如实道出：“小姐带了一位仙子回族，那仙子身受重伤，命悬一线！”

“小姐吩咐，命我说是小姐自己身受重伤，想让家主去瞧上一瞧。”水月说完又道：“但婢子瞧小姐状态也不好，似乎也伤得很重。这次大小姐御剑回族的那柄剑，婢子从来没见过……”

此言一出，程放陡然跃空，掐印让族医前往流芳轩，同时自己也落在流芳轩庭院。

他拂袖启门，从容进屋，还未看见程念初身形便问道：“怎么回事？”程放声音担忧，又道：“出了何事，你怎会祭出碧墟剑？”

程念初已将清絮放在自己的床榻上，此时听见父亲的声音，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两下掀开帘纱，跑到程放面前，哭道：“父亲，您帮帮我罢！”

“到底出什么事了？”程放见她还道不出重点，催促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该如何帮你？”

“父亲……”程念初还止不住抽噎，哭着道：“之前我求父亲寻的人，就是她。”她看着床榻上脸色苍白的清絮，道：“师妹她结丹失败，没能扛过第三道雷…现在身受重伤，还…失了识性，半疯半癫。”

程念初突然跪在地上，恳求道：“父亲，您救救她罢。我求您了…”

程放自然知道她有多喜爱这位师妹，平日回家没少聊起她。他本欲问一句她师妹结丹怎会失败，却突然发现程念初身体也十分虚弱，似失去精血的样子，他问：“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他复又想起侍女水月所说的话，见女儿不答关于碧墟剑的事，稍稍撇眼一看，果然看见碧墟剑已被祭出，被她随意放在一旁。

剑身篆刻的符文早已启用。

程放觉得结丹渡劫失败，约莫是被谁使坏。所以问道：“出何事了？你在护她结丹时遇见谁了？”

程念初哭道：“没有遇见谁，只是师妹渡雷劫时，那雷的威力比书籍中所说的强上千百倍不止！那是…”

说到这，程念初突然噤声了，若说出九霄神罡与九霄太苍的事…不可。潜意识里，这件事即便是父亲，也不能如实道出。

“那是冲着人命来的雷劫啊！”程念初又哭喊道。

程放看了她一眼，哪里不知自己女儿的心思？他轻叹一声，不愿说便不说吧，只道：“族医马上就来，先让他看看罢。”

等待族医的途中，程放递来两枚补灵丹，程念初将两枚都喂给了清絮。

程放恨铁不成钢地看她一眼，又递来两枚补灵丹，让她自己服下。

随后程念初便在父亲的追问下，将渡劫的事告诉了父亲。比如她是因为护佑师妹渡雷劫，才会祭出碧墟剑…师妹雷劫如何厉害，师妹的丹体如何出色…反正事情说得七七八八，真真假假。

护人渡劫这等事她也敢做的吗？她自己都尚未结丹，怎敢去护人渡结丹雷劫？

“你呀你呀。”程放伸手指着她道：“你当真是个傻的！”说到这里，程放大约也清楚为何她前些时日跑回家里索要渡劫符了。

正欲说几句，门扉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人影缓步踏入。

那人俯身行礼：“家主。”随后又朝着程念初行礼：“小姐。”

程放正色，颔首道：“你先替她瞧瞧。”

族医点头，上前先替程念初把了把脉，又以双目看了看程念初，道：“小姐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失了精血，需得慢慢养回来。”他顿了顿，道：“这精血养得时间要长些，在此期间，希望小姐莫要再用精血激发灵力了。”

程念初点头答是，催促族医赶紧替床榻上的清絮诊脉。

这模样叫程放见了摇头叹气，精血散出，她结丹的时间恐怕又得往后拖了。他这女儿性情天真，对她这师妹堪称是掏心掏肺！可他却从未听见女儿从这师妹处得了什么好处。

若女儿一直是单方面付出，这情谊不交也罢。礼尚往来礼尚往来，他不信在修仙界摸爬打滚的修士，连这点小道理也不懂得。

程放一时望向床榻的眼神深沉莫测。

族医本面色平静，但指尖才搭上清絮的身体就开始惊道：“这女娃娃被谁剜了内丹！？”

还没等程念初惊呼出声，族医又皱眉道：“不对，不对。这女娃娃没了内丹，气息也不稳。待我再探探。”

程放问道：“没有内丹如何存活？”这等匪夷所思的事，他活了几百年也未曾听闻过。

族医未答，不知在清絮体内探到什么，突然面色一僵，连称呼也换了，道：“这位前辈的元婴受损，恐怕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了。”

程念初被‘前辈’二字惊到，族医乃是结丹中期，师妹又没结丹成功，他老人家何故称她为前辈？

程放则是被‘元婴’二字惊到，他初看去时，此女只是平凡的结丹修士而已，族医怎会平白说起‘元婴’二字？

“这前辈的身体，以我的能力还治不好她。她恐怕是元婴离体过，所以现下神魂不稳。”族医道：“但小姐也不必忧心，元婴修士实力不菲，定有自己的保命手段。待这位前辈醒来，她肯定有办法恢复的。”

程念初双目圆睁，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元婴？谁？她师妹吗？

程放看一眼族医，随后掀袍坐在榻边，亲自伸手探向清絮脉搏，同时神识也在她身体四周扫过。

只见她伤处的丹田中，竟真有一身形稚嫩如婴孩的半透明灵体，只是其五官模糊，他瞧不清模样。

程放眉眼微僵，满眼惊骇。放眼望去，天渊大陆的元婴修士数都数得出来，而她的女儿，竟一直待在这位隐藏修为的前辈身边……还一直唤她师妹！

程放还怔然着，看着同样惊骇的女儿，道：“她…”他立马改了称谓，“让这位前辈在你屋中好生休养吧。”若不是这前辈受伤昏迷，恐怕他也会和女儿一样，根本探不出她的虚实。

程念初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你们是不是看错了？！当时师妹结丹失败，我一直在旁守着的，而且我亲眼看见——”说到这，程念初突然顿住。

她没看见！她根本没看见师妹渡劫的样子！

程念初转头看着程放，与父亲面面相觑，唇齿微僵，张了几张，根本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