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一消息也让程放如闻惊雷、心神俱震,但他好说歹说也是程家的家主,平日见惯了大场面,是以很快镇定下来,对族医道:“你去找些好的补灵补气的丹药让兰前辈服下。”
族医道:“是。”说完便准备去族内的灵药谷寻些好灵药。
按家主的意思,恐怕是要不计代价帮这位前辈恢复伤势。
待族医走后,程放才开始细细盘问程念初:“你平日有没有说什么不得体的话,没有惹恼过这位兰前辈吧?”
尽管他很清楚程念初和这位兰前辈平日的关系,却依旧放不下心,还是想亲口从女儿口中听到确切的答案。
毕竟——在元婴修士眼里,程家与蝼蚁无异。若兰前辈有意,程家顷刻覆灭也只在她一念之间。
这一认识不得不叫程放心神忧惧。
程念初觉得父亲的态度有些谄媚,她不知心中缘何升起无端恼怒,一道道疑问直接吐出:“父亲何故问这些?方才父亲不是还不想救她吗?现在知道她是元婴修士了,就要举族中之力帮她恢复伤势?”
她甚至对着疼爱自己的父亲说出嘲笑的话语:“父亲难道以为这样,她就会看在这件事的份上,去纪家帮父亲夺回仙狐灵尾吗?”
“我看父亲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您也不想想,她贵为元婴修士,我们在她眼里跟玩意儿有何区别?哦,那个词叫什么——‘蝼蚁’。”
说着程念初笑出泪来,根本掩不住心中的惧与慌,话不知说给父亲听还是自己听。
只见她抹了抹眼角:“父亲认为,她会在意程家和纪家这两蝼蚁间的斗争吗?”
程放怒道:“放肆!”
程念初被叱却没有任何反应,说完那些话后,人径自坐在床榻边失神,手却时不时抬起抹泪。
师妹竟是元婴修士…筑基和元婴之间,隔着跨不去的鸿沟。
她今后该如何自处?如何唤她?
空气静了几息,程放突然放下一身肃然之气,肩膀坍下,叹着气坐在柃木椅上,道:“你又知为父都是为了谁?”
他瞒着程念初,不欲让她知晓程家的困境,就意在能够让她心无旁骛的修行,好早日结丹。
这样一来也能早日掌管族内事务。
待到接管族事那日,再将族内面临的境况告诉她也不晚。
可如今族中为她备下的结丹法器与符箓,她却统统给了这位兰前辈使用!
兰前辈本是结丹修士,这次渡劫恐怕是渡的结婴劫,何故又要用到他女儿的这些法器呢?
那些东西对于他们来说本就宝贵,并非是程念初张张嘴就能有的。
他程家还没那么大手笔,这渡劫的东西是他这些年来筹备的,并非程念初伸伸手就能得来的。
可女儿说的话糙,理却不糙。
天渊大陆能渡劫结婴的修士,屈指可数。便是举全族之力支持,程家百年前最有机会结婴的长老渡劫也失败了。
面对女儿的抗拒,程放一下子仿佛老了几岁,不停叹气,最终妥协问道:“你和兰前辈平日关系尚好吗?”就算不能求人帮忙,他身为父亲也有资格知道女儿有没有与人交恶吧?
程念初摇摇头,语气好了些:“没有。我平日和她关系很好。”
程放再三确认后,心也放下,与元婴修士交恶对他们来说是灭顶之灾。
程念初抬眼看着失落的父亲,心中微微一刺。
其实她突然发怒并非是针对父亲,而是…而是接受不了父亲三言两语就把她和师妹远远隔开,好似两人已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
哪怕程放和族医已经说出清絮丹田内有元婴灵体的事,程念初还是不敢相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
她固执地认为清絮就是她的师妹。她要等清絮醒来,要亲自问清絮。
程放看着执拗的女儿,终是没将程家的事如实说出,只叹了叹气交代一句:“你仔细照看前辈罢。”便遁走了。
他一离去,程念初的脑子就开始惶惶然,人呆坐在床榻边,想的全是师妹丹田内为何会有元婴一事。
她虽目光落在清絮脸上,但思绪早已不知飘向了何处。
*
清絮沉在混沌的睡意里,脑子先是空荡一片,随后神志缓缓回笼。
半阖半睁反复几次才睁开眼来,眼皮抬起,瞳孔里映照的是程念初的脸。
她微笑道:“师姐。”
程念初先是担心地问她身上有无不适,确认她身体没有大碍后,又一副心事重重地问她:“师…”她顿了顿,态度淡漠了些:“你是元婴修士?”
“元婴修士?!”清絮噌的一下从床榻上立起,被程念初的话吓到,笑说:“师姐,我怎么可能是元婴修士?”
约莫是之前内丹离体的缘故,清絮现下对体内灵力的敏感度极低,根本没发现自己丹田内的元婴。
程念初认真地看着清絮,见清絮神情不似作假,似乎当真不知道自己丹田内的丹体已结成婴。
她恹恹的神色好了许多,犹犹豫豫道:“族医说,你丹田中的元婴十分虚弱,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啥?!元婴?!”清絮惊叫一声,眼仁瞪得圆圆的,可爱得紧,“哪里来的元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