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
严云洲才真的将严朔亭放出来。
严朔亭出地牢那日,严淳亲自在地牢玄门处等他。父子并肩,严淳背着手静静走在他身边,传音道:“那事,你还是别琢磨了。”
“恐怕是家主已经觉察出些端倪,这才一直没放你出来,这些牢笼之日便是家主给我们的警告。”
“依我看,也不必行这刀尖舔血的事。从前的一切,都放下罢,咱们另寻出路,天下机缘何其多,不必在这一条路上走到死。且那女子,已和少主定了婚事,你千万莫要再想了。”
严朔亭身形似乎顿了一息,但脚步却未停,看着青玉石铺成的道路,传音道:“父亲,那女子本就是我们的机缘,凭什么要让给严云洲?就凭他的父亲是元婴期?”
严淳传音道:“光凭这个还不够吗?!”
严朔亭不语,他的父亲也是元婴期,凭什么低他一头?但他只是默默在严淳身旁走着。
严淳心里重重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想助严朔亭一臂之力?这是他的孩儿啊!
兰清絮那女子,本是他以百年寿命推演出来的。
她——并非是此界之人,乃是异世之人。
他儿严朔亭资质尚佳,但在严家颇受打压,资源倾斜更是少之又少。严淳甚至怀疑家主怕他修为压过严云洲,有克扣他儿修炼资源的嫌疑。
他不得不另寻出路。
当年,严淳机缘巧合下得了一上古龟甲,又耗去两百年寿命以此龟甲推演,这才推出通玉凤髓之身在何处!
不在天渊大陆!而在一名唤为蓝星的大陆。
严淳当年耗费数年布局,将卦相、星爻排布完毕,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费了他半生修为,才将那女子从异世硬生生拽入此界,也是因此,那女子才自少女幻为婴儿。
他本也做好了掩人耳目的准备,故意大张旗鼓从外界带回了一个天灵根女婴,以此来迷惑众人。
可好景不长,此事还是被严桓察觉,那女娃的体质自然瞒不过严桓的眼睛。
从那以后,兰清絮便从在严家修行换到了天蓬宗修行。
而他替严朔亭寻来的极品炉鼎,自然也变作了严云洲的所有物。
严淳想到此,时也,命也。他们父子二人敌不过严桓与严云洲,乃是命中所定。他儿争不过严云洲亦如他当年争不过严桓一般。
他年纪大了,已不再作挣扎,传音道:“我儿。此事不能再争,严桓距离化神仅一步之遥,你切莫再做傻事了!”
严朔亭传音道:“父亲,我心中有数。”
严淳偏头看他一眼,心中又是重重叹出一口气。
什么都好,就是命不好!
*
这几日都下着绵绵细雨。
清絮掐诀,以结界护佑自身,将细雨隔在结界之外。
她早间便传信于严朔亭,在天蓬宗山底等他,这会儿已过了一个时辰,人却还未到。
难不成严云洲又食言了?
正想着,一道身影自半空划过,落在距她身前百米处。
那人一身青衣,缓步朝她而来,正是她等的严朔亭。
清絮掩去面上不耐烦的神色,弯起嘴角笑道:“师兄,你终于来了。”
“让你久等。”
严朔亭似乎又变成了之前那副大师兄的模样,但今日似又有些沉默。
他手上掐诀,幻出一柄玉舟飞行法器,与最初那柄小青舟似乎不同,瞧着灵光更蕴,价值更高一些。
“上来吧。”
清絮飞入玉舟内,舟体似是自带结界,将细细的雨丝隔绝在外,想起今日恐怕还有一场恶战,她便没再浪费灵力掐诀。
“师兄,”清絮笑问道:“师兄向宗内请令了吗?”
“请了。”严朔亭一边御舟飞向葬仙海域,一边道:“灵溪秘境中并不一定有线索,你不要抱太大的期望。”
“嗯……”清絮道:“我倒总隐隐觉得里面会有一些线索呢。”
严朔亭没再接话,他今日似是情绪有些低落。清絮心下微嘲,待会儿还有让他更不开心的,啧啧。
待两人行至葬仙海外海时,乌压压一片修士压境而来。
清絮神色微凛,不会是葬仙海内潮鬼帮人吧?冲他们来的?难道她和严朔亭单独去葬仙海的事走漏了风声?
严朔亭脸色微僵,双手掐诀,指尖微亮,已作好战斗姿态。
清絮更是不想有人扰乱她的计划,朝着半空而来的一群人,运起灵力大喊道:“我们乃是天蓬宗宁玄子座下的弟子!尔等最好掂量几分再行事!”
这番喊话却未得到回答。那一群修士还是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难道是要杀人夺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