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晌午的冬日,日头懒洋洋爬高,清晨寒雾已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中,照得人浑身暖融融的,直犯困。
白米半撑着自己肉嘟嘟的脸颊,眼皮时不时抬一下,打量床上躺着的病弱男人。
男人长了一张俊美无匹的脸,尽管脸上描绘着金纹,但仍旧不影响他的容颜。
它不明白,这么好看的脸为什么要藏起来?
这张脸分明比雁归的好看很多嘛。
晴日懒阳,碎金漫在男人毫无血色的脸上,却没将男人的脸衬得柔和,强烈的冷暖对比反而将他眉眼衬得愈发清寒。
暖意一点点从男人脸颊上漫开,似是被光线刺到,他眼皮微动,随后缓缓掀开眼帘。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肉包子般的脸,瞧着坐得端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方向,似乎正认真至极地照看着他。
但那肉包子脸的主人双眼半睁半阖,眼神空洞失焦,分明是在犯困。
宴望之面无表情,抬手撑在床上借力勉强坐起,厚重的冬衾顺着肩线滑落,松松垮垮堆落在他腰间。
他起身的动作不小,但床榻边的白米却没被他的动静影响,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双眼无神看着床板。
宴望之抬眸向屋内看去,扫视一番却没有瞧见那抹淡绿的身影,只得出声问道:“她呢?”
话落,却没有得到回应。
重伤初醒,宴望之气息虚浮,胸口轻缓起伏了几口气,才又重新向床沿边的白米问道:“兰清絮呢?”
不出意料,他仍旧没有得到回应,这猞猁果然是睁眼睡着的。
宴望之清醒不到一会儿,双眸又重新阖上,背脊挺得笔直半靠在床头昏睡过去。
清絮一回来,看见的便是——
床上的男人不知何时醒过一次,已从平躺的姿势换为了半仰靠在床头,一头青丝胡乱散落,脸上金纹未消,将他精致的五官又描绘一遍,衬得整个人既邪肆又清隽。
还未褪去青紫色的脖颈袒露在外,金纹绘在喉结上,将喉结的起伏线也衬得更为清晰。
随着他轻浅的呼吸,胸膛缓缓起伏,银白的里衣领口半开着,露出里面骨线分明的锁骨。
冬阳洒在脸上应该是暖洋洋的才对,但他整个人散发出的却全是寒意。
清絮心想,这么冷的天,还只穿着一身薄薄的银色里衣半靠在床头,那能不寒么。
她放缓动作,轻手轻脚进入屋内,待走进了才看到白米竟是在床边睁着眼睛睡着了,难怪宴望之半躺在床头,它还和自己离去时一个样子。
清絮轻轻拍醒白米,小声问道:“他什么时候醒的?”
沉睡的身体突地一震,白米被清絮小声的话吓醒了,惊道:“什么,什么?!”
“我正守着呢!”还不忘重复一句自己是很认真守着的。
清絮看到白米的动作简直又好气又好笑,道:“小点声。”她让它守着,它倒好,竟是睁着眼也睡着了。
白米微微挪动身体,将手捂在嘴边:“嗯嗯,小声点,小声点。”说完似乎还在犯困,眼睛眯了又眯,清絮看得无奈,叫它自己回房睡去。
而被清絮声音喊醒的不仅是白米,还有床上半躺着的宴望之。
听见白米离去的声音,清隽的男人微微抬起眼帘。
他半垂着头,长睫在脸上投下一层浅淡阴影,青丝微动,抬眼看着床榻边站着的她,声音极轻道:“方才醒的。”
他的声音几乎轻得要听不见,明明躺在床上,但整个人却好似悬在半空一般。
清絮闻声心中微愣,她抬眼望着他,那副风中残烛的样子落在她心头,莫名惹人心疼。
虽然她曾在树洞中见到过他重伤的样子,但第二日他一醒来就已好得七七八八,不像现在,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一碰就要碎了似的。
光下看美人,越看越心疼。
透过窗棂的日光洒在他毫无血色的唇上,她不忍心再看,愈看就愈觉得心口发涩,仿佛堵着一口气上不来,她甚至也随他一样,连呼吸也渐渐轻下来。
“别着凉了。”
清絮心中微叹,将白米的梨花凳拿来坐下,抬手将厚实的冬衾往宴望之上半身扯了扯,想要替他重新盖好。
但重复几次都没能扯上去,冬衾顺着她的动作,又顺着他的胸口滑落至腰腹间。
他垂眸看着她的动作,被人关心的滋味着实好受。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声,启唇道:“不要这个,太重了。”清冷沙哑的声音带着重伤后的干涩,解释说:“压得胸口闷闷的,不舒服。”
“那不行,不盖会冷的。”清絮不赞同道。
但他既然嫌被衾厚重,那她便去拿件厚点的绒裘给他披着,这么冷的天,若是他没有灵力护体,肯定会影响身体恢复的。
那镇元珠的灵力只用来护他经脉,可没护他的□□。
“我去给你拿件披风,”话落,清絮转身便欲去一旁给宴望之找一件绒裘披在身上驱寒。
岂料宴望之身形往前一靠,伸手一把抓住她,毫无血色的薄唇微动:“我不冷。”
握住她的那只手冷得似寒玉一般。这就是他说的他不冷?
清絮回眸看着他抓住自己手腕的地方,他的指背也绘有与脸部相同的金纹,“你的手都要冰死了,还不冷呢。”
宴望之睫羽微颤,缓缓收回手,“是吗。”他确实不觉得冷,身体之所以会这样,皆是因为他自小就有的鼎毒所致。
似乎为了表明自己真的不冷,他又说:“我真的不冷。”
清絮把他的手轻轻拿开,放在冬衾里盖好之后,才转身去一旁的椸架上拿起一件自己穿过的柳绿狐绒斗篷,披在宴望之身上。
“冬天凉。”她说。
帽檐滚着的浅白兔毛将宴望之衬得有了些活人感,看着与平日清冷的他截然相反,清絮瞧着他这副乖乖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满意。
“金童呢?”嗅着兜帽上独属于她的气息,那双凤眸抬起似暖似柔地注视着她,轻轻问道。
呼吸间便能闻见那淡淡的香味,虽然盖着并不能缓解他身上的冷意,但她既然说要披着,那便披着罢。
“它去替你寻药了。”清絮偏开眼,盯着床上厚重的冬衾道。
“寻药?”
他的伤势依靠不了任何灵药,这是体元归真术的反噬,后果需靠他自身硬挺过去,金童要替他去寻什么药?
再说,他储物袋中什么样的好灵药没有,它去外界还能寻到比他储物袋中更好的灵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