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樰闭上眼睛,气息逐渐变得微弱。
公子珩将他抱得更紧,吩咐赶车的侍卫:“再快点!”
马车抵达长公子府时,公子珩抱着浑身是血的赵樰回到寝殿,他把赵樰放在床上。
鲜血染红床榻,看起来格外刺目惊心。
早就等候在一旁的医者迅速上前,给赵樰检查了一番伤口后,说道:“公子,若不能在半个时辰内止血,楚太子恐有性命之忧!”
“楚太子要是死了,你就给他陪葬。”公子珩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看了一眼仍攥住他的手的赵樰。
赵樰已经昏迷了,但攥着他手的力气却大得惊人,好像攥着他就不会死掉一样。
原来他这么怕死。可他还是扑过来了。
医者吓得跪地求饶:“公子息怒,小的这就为楚太子诊治。”
医者手脚麻利地取来金疮药与针线,可一看那深可见骨的伤口,眉头依旧拧得死紧。
“公子,剑伤太深,寻常止血之法无用,必须立刻缝合,过程会剧痛无比……”
公子珩垂眸看着赵樰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指尖还沾着他温热的血,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动手。”
两个字,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针线穿透皮肉的那一刻,赵樰猛地一颤,痛得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浸透里衣。
他哪受过这种无麻醉硬缝的罪,意识模糊间,只死死攥着公子珩的衣袖,就是不肯说一个字。
他想喊出来,但太疼了,连喊都喊不出声,只能从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
平日里那点没皮没脸的撒娇劲儿,此刻全变成了真实得刺眼的脆弱。
公子珩一言不发,只是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
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安稳。
赵樰昏昏沉沉中,竟真的没那么慌了。
他模糊地想,原来这人,也不是真的半点温度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医者终于松了口气,擦了擦满头冷汗:
“公子,伤口已经缝合好。只是楚太子身子虚,又失血过多,接下来几日万万不能让伤口发炎,也不能挪动伤口……”
“知道了。”
公子珩打断他,语气平淡,“下去。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准靠近这里。”
医者一怔,随即躬身退下,识趣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公子珩坐在床边,垂眸看着床上因为缝针而痛晕过去的人。
赵樰眉头依旧皱着,唇色惨白,平日里那股叽叽喳喳的鲜活劲儿,此刻半点不剩。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赵樰沾着冷汗的额头,又缓缓下移,落在他还在微微颤抖的睫毛上。
动作轻得,像是怕一碰就碎。
他的声音很低,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赵樰,你怎么敢。”
怎么敢挡剑。
怎么敢受伤。
怎么敢……让我这么害怕。
嘴上油嘴滑舌,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可真到了生死关头,却连想都不想,就扑过来替他挡剑。
一个连睡硬地板都要抱怨几句、惜命得要命的人。
却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
就算这是演的,也大可不必把命都搭上。
公子珩喉结微微滚动,眼底那潭死水,第一次翻起了剧烈的波澜。
赵樰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被人握着。
公子珩坐在床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他的手,一直握着赵樰的手,没放。
赵樰缓缓睁开眼。
视线一聚焦,就看到公子珩坐在床边。
赵樰愣了愣。
他没死吗?
这是……公子珩的床?他怎么睡在了公子珩的床上?他是在做梦吗?
可右手手臂传来的剧痛提醒着他,这不是梦,是现实。
赵樰呆呆看着两人相握的手,他好像一直没放手,所以公子珩守了他一夜?
赵樰小声唤了一句:
“公子……”
公子珩睁开眼睛,沉默片刻,伸手,指尖轻轻擦过他唇角。
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嗯。”
赵樰轻轻动了一下,痛得龇牙咧嘴。
公子珩按住他:“别乱动。”
赵樰一动不敢动:“公子一夜没睡吗?”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占了公子珩的床。
公子珩竟然把浑身是血的他带回了寝殿,而不是把他丢去偏院那间屋子。
赵樰又说:“公子,我还是回偏院吧,我就不打扰公子休息了。”
其实他说的是违心的话,他不想回偏院,他就想躺在这张床上,他只是怕公子珩先说出口,所以给自己找的台阶。
他心里所想,全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盛满水光,只映着公子珩一人。他的手悄悄攥紧了几分,似乎害怕被公子珩甩开。
公子珩看着他,叹息一声,眼底没有半分玩笑,只有一种近乎沉重的认真:“你不是嫌地板硬,那便睡这里。”
赵樰心里高兴得要死,嘴上却还硬撑:
“这是公子的床,我睡这里,公子睡哪里……”
话没说完,就被公子珩轻轻按住嘴唇。
他俯下身,气息微凉,落在赵樰发烫的额头上。
“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