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赵樰照旧亲手服侍公子珩更衣洗漱。
一回生二回熟,不过一夜,他便从生涩变得熟稔。
赵樰突然发现自己在伺候人这一方面真是天赋技能满点。
昨天他给公子珩穿衣的时候还手忙脚乱的,今天他就做得十分顺手。
替公子珩更衣时,每看公子珩换上一身新衣,眉眼清冽,身姿挺拔,赵樰都在心底轻轻叹——这人真是天生的衣架子,素衣清雅,锦袍矜贵,怎么穿都好看得让人心尖发颤。
他最上瘾的,是给公子珩穿袜子。
手一握住公子珩的脚踝,灼热的温度就会顺着掌心一路烧到耳根,耳尖悄悄发烫。他明明只是轻轻握住,却像被勾住了魂,总想多停留几秒,多感受一分近在咫尺的温热。
可他不敢,他怕那点藏不住的心动、那点不敢言说的贪恋,稍一不慎,就全落在公子珩眼里。
公子珩自始至终安安静静,垂眸看着他低头忙碌的发顶,长睫掩去眸中情绪。
他什么都没说,却早已将赵樰那点藏不住的心思,尽收眼底。
那微凉的指尖、那微微一顿又慌忙收回的动作——如一根浸了蜜的细针,轻轻刺入心底,又痒又麻,勾得他骨血里的占有欲,都跟着轻轻发烫。
两人都收拾好后,公子珩才出门。
马车驶离长公子府。
赵樰照例跟在他身侧。
上了马车,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赵樰小声抱怨了一句:“公子,寝殿的地板实在是太硬了。”
他说的是大实话。
没穿来之前他睡的都是软乎乎的床垫,穿来后只睡了两晚地板,他就浑身酸痛起来。
虽说这是他自找的,但他还是会忍不住想,什么时候公子珩大发慈悲让他睡到床上去就好了。
梦想是美好的,现实却很残酷。
只听公子珩淡淡道:“你可以去偏院睡。”
他果然想得有点多。
但赵樰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别的地方我不想去,我就想去公子心里。”
公子珩垂眸不语。
公子珩竟然没有不高兴?
赵樰扯了扯公子珩的衣袖,试探性撒娇:“公子又不理我。”
公子珩抬眸看他一眼。
赵樰撒娇时地模样,宛若一只沐浴着初春雨水的幼犬,眼睛和鼻子都沾满淋漓的水滴。可怜又惹人怜惜。
公子珩轻轻嗯了一声,虽仍是淡淡的,却让赵樰心头一热。
赵樰心头一阵狂喜,公子珩对他的好感度上升了吗?
肯定是这样的,他昨晚和今天早上把公子珩服侍得那么好,所以公子珩对他印象改观,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赵樰备受鼓舞,决定再接再厉,努力把公子珩服侍好。
公子珩不知道赵樰在高兴什么,赵樰在他面前总是会把所有心事写在脸上,就差天天扯着他的衣袖跟他说:求公子多看我一眼。
但是在别人面前赵樰又是另一副模样,有时候公子珩都不知该评价赵樰心机深沉,还是心思简单。
赵樰幻想着好感度刷满的那一天,忍不住偷看了公子珩一眼,发现公子珩正在沉浸式阅读后,他的偷看就开始光明正大起来。
但他也不敢直愣愣盯着公子珩,偶尔他也会故意转头看一眼车窗外,前方就是拱桥,桥头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他没在意——只当是寻常百姓。
马车行驶至拱桥之上,马儿忽然受到惊吓失足狂奔。
车厢剧烈摇晃起来,赵樰没坐稳,撞到公子珩怀里,公子珩稳稳抱住他,没让他撞向车壁。
赵樰那句“怎么回事”还没问出口,车门突然被暴力踢开。
然后,剑光袭来。
剑光袭来时,赵樰什么都没想。
他甚至没看清那柄剑,没看清刺客的脸,没看清公子珩的表情。
他只知道自己扑了过去。
然后,手臂一凉。
公子珩低头,看到自己身上全是血。
不是他的血。
是赵樰的。
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公子珩抬起头,看向那个刺客。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寒。
刺客的剑还握在手里,人却已经开始发抖。
公子珩没有动。他只是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把他押下去。我要活的。”
侍卫赶来制住了那名刺客。
公子珩低下头,看着怀里脸色苍白的赵樰。
他的手,在发抖。
赵樰痛得几乎要晕过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他会扑过去替公子珩挡下了那一剑。
可是那一刹那,他什么都没想,不,他还是想了一下的,他想的竟然是公子珩。
他不希望公子珩受伤。
他本想强撑着说他不痛,不用担心,他死不了。
可这把剑直接刺穿了他的右手手臂,鲜血咕咕涌出来,很快就把他半边身子染红了。
赵樰只觉得血越流越多,眼前越来越黑。他怕了,真的怕了。那份强撑的镇定碎成粉末,他倒在公子珩怀里,声音都在发抖:“公子,我会不会死啊?”
马车向着长公子府疾驰而去,这段不长的距离此刻却长得好像没有尽头。
公子珩低头看着他:“不会。”说完收紧了抱着赵樰的手臂。
这话不知是在安慰赵樰,还是在安慰自己。
赵樰疼得浑身发颤,却仍拼命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泪水早已漫过眼眶,簌簌滚落:“公子……是在担心我吗?”
他真是没救了。
他在心底无声自嘲,都到了这个时候,他竟还想着卖惨,只求他再多看自己一眼。
一滴滚烫的血溅落在他眼尾,艳得惊心,宛如一枚天生的泪痣,坠在含泪的眼角,脆弱又妖异,美得惊心动魄。
公子珩俯身,指尖轻轻按住他微张的唇:“别说话。”
赵樰满是鲜血的手握住公子珩的手,公子珩没有抽掉手,任由他握着。
赵樰的心跳得有点快。他不知道公子珩为什么没有把手抽开,但他知道自己有点高兴,公子珩应该不讨厌他的触碰。
他的额头因为太疼而冒出冷汗,冷汗浸湿了他额间碎发,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公子,我好痛。”
他觉得要是真的因为失血过多死去,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他死在了公子珩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