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樰看着公子珩近在咫尺的眼,心跳漏了一拍。
“公子,”他喉结轻轻滚动,嗓音有些发哑,“你再靠近些,我怕我会忍不住吻你。”
公子珩停在离他不过一寸的地方,静静看着他。
室内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他看着赵樰苍白的唇色,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眼睫,也看着他眼底那一点藏不住的紧张与期待。
良久,公子珩才低低开口:
“那你……忍得住么?”
赵樰愣住。
他没想到公子珩会这样问。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在问他会不会真的吻上去,还是在问——他敢不敢?
又或者,公子珩也在等。
等他主动。
赵樰望着那双近在眼前的眸子,只觉得胸口发烫,连呼吸都乱了。
可他终究不敢。
不是怕被推开,而是怕一旦吻了,自己便再没有退路。
他的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公子珩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极淡,像是在笑他,也像是在笑自己。
随后他直起身,松开按在赵樰唇上的手,退后一步。
“好生歇着。”他说,“我去看看那个刺客。”
说完,公子珩转身往外走去。
赵樰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开口:“公子。”
公子珩脚步一顿。
赵樰轻声道:“等我伤好了……我再告诉你。”
公子珩没有回头。
可他也没有立刻离开。
片刻之后,他才继续往前,身影消失在门外。
门扉合上的那一瞬,赵樰长长吐出一口气,将整张脸埋进了被褥里。
公子珩离开后,阿青才匆匆从外头跑了进来。
“公子!你怎么能替公子珩挡剑!”
赵樰懒懒瘫在榻上,眼皮都没抬,只含混地应了一声:“啊?”
阿青一拍脑门,立刻恍然大悟:“属下明白了!公子高明!这是苦肉计,是为了换公子珩的信任!”
赵樰本想翻个白眼,刚撑起一点身子,手臂上的伤口便骤然一扯,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又无力地倒了回去。
阿青连忙凑上前:“公子,你没事吧?”
赵樰有气无力地瞥他一眼:“谁告诉你,这是苦肉计?”
阿青愣了愣:“难道不是?否则公子为何要行此险招?”
赵樰懒洋洋地开口,语气散漫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就不能是……我喜欢公子珩,所以替他挡剑?”
阿青怔了一下,随即哈哈笑出声来:“公子,这笑话可一点都不好笑。”
赵樰扯了扯唇角,也跟着笑了一声,只是眼神却认真得厉害。
“我什么时候说,这是笑话了?”
阿青脸上的笑意一下僵住,整个人都慌了:“公子……你、你不是来真的吧?”
赵樰慢吞吞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神情坦然得很。
“我看起来,像在骗人?”
阿青越想越怕,声音都虚了几分:“公子,你这样,属下真的害怕……你该不会真打算一辈子留在秦国吧?”
“有何不可?”
阿青眼前一黑,几乎要当场晕过去。
赵樰懒得再同他掰扯,只摆了摆手:“少说这些。你若想回楚国,自己回去便是,不必管我。”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便十分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赵樰沉默了一下,神情自若地补了一句:
“走之前,先给我弄些吃的来。我饿了。”
阿青那颗高高悬起的心,顿时“咣当”一声,彻底摔了个粉碎。
他一脸生无可恋地转过身,认命地出去给这位主子找吃食去了。
*
长公子府,正殿。
公子珩端坐于上首,垂眸看着阶下跪着的刺客,神情淡漠,眸底不见半分波澜。
“谁派你来的。”
声音清淡,却冷得像冰珠坠地。
刺客早已抱了必死之心,面上没有惧意,只有压不住的恨毒与不甘。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公子珩:
“无人指使!某乃智尧主公旧臣,今日前来,只为主公报仇!既然败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公子珩闻言,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意落在殿中,反倒比不笑时更冷。
原来是智尧的旧臣。
“若无人通风报信,”公子珩缓缓开口,“凭你,也能算准我的车驾一定会经过那座桥?”
刺客神色一滞,虽只是一瞬,却仍被公子珩看得清清楚楚。
他立刻咬牙道:“主公死后,某日夜守在那里,总算叫我等到了你!”
公子珩垂下眼,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姿态从容至极。
“公子亥没告诉你么,”他淡声道,“动我可以,动楚国太子,不行。”
刺客猛地一怔:“你说什么?”
公子珩的眸色冷了几分。
他起身,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把他的头骨剔干净,送来给我。”
刺客尚未来得及明白自己究竟在何处露了破绽,一柄长剑已自背后穿心而过。
他低下头,看着从胸前透出的剑锋,双目骤然睁大。
喉间血沫翻涌,却再也发不出一个字。
*
阿青端着吃食回来时,脸色白得像纸。
赵樰靠在榻上看了他一眼:“你这又是怎么了?”
阿青咽了咽口水,声音都在发飘:“公子……那个刺客死了。公子珩命人把他的头骨剔干净……”
赵樰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那一夜,自己闯入公子珩寝殿时,曾见他坐在灯下,安安静静地给一颗头骨上漆。
那时他只当公子珩癖好古怪,如今才明白,那大概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
夜深人静,无人相伴。
原来公子珩是靠这种方式,消磨漫长的夜。
赵樰垂下眼,在心里无声算了算。
好像自从他厚着脸皮赖在公子珩寝殿打地铺以后,公子珩便再没碰过那些东西。
那时他还嫌公子珩夜里无趣,只知道看竹简。
可现在想来,公子珩大约只是不想吓着他。
这个念头才一冒出来,赵樰心里便微微发紧。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这样想,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自作多情。
这几日过得太安稳,安稳得他几乎忘了,自己身处的是乱世。
列国纷争,刀兵不断,没有谁能永远安坐高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