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你进不去的，正殿是公子珩处理政务的地方，我知道你很急，要不你先等一等？”

赵樰刚踏出寝殿的一只脚又缩回来了，“你不早说。”

阿青道：“公子，你害怕公子珩不高兴？”

“差不多吧。”

阿青真诚道：“公子，我觉得你的担心是多余的，真的。要不然今天公子珩也不会带你去公子亥府为你撑腰了。”

阿青的话莫名戳中赵樰的那点小心思，可他还是嘴硬道：“你自己说公子珩深不可测的，不亲自问问，我还是不放心。”

阿青抱着剑看着赵樰这样子，忍不住问：“公子，我怎么感觉你恋爱了？”

恋爱？我跟谁恋爱？公子珩？

别开玩笑了。

他懒得解释，故作深情地点点头：“是啊。”

阿青脚步一虚，差点没站稳。

“公子，这才两天啊，会不会把自己搭进去太快了些？”

“我对公子珩一见倾心不行吗？”

阿青感觉自己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暴击，这辈子他还能回楚国吗？

*

公子珩去正殿处理政务，一去就是大半日。

暮色沉落，停了半天的雪又飘飘扬扬撒落下来。

回廊两侧悬着秦国形制的铜灯，暖光幽幽铺了一地。

赵樰守在寝殿门口，从白天等到夜色降临，一双清艳眉眼眼巴巴望着内院门口方向，满心都是迟迟未归的公子珩。

风雪声起，玄色衣袂踏雪而来，公子珩终于处理完政务归来。

赵樰先是一愣，然后几乎是立刻提步跑了过去，最后在回廊处停在公子珩面前。

侍卫收了伞悄声退下。

阿青也不知何时走了。

主院安静得只剩下风雪声。

两人在廊下静静对视。

赵樰本想问那外面流传的谣言，唇瓣轻启，却只怯生生唤了一声：“公子……”

后面的话，赵樰全吞了回去。

他很想问，但他又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所以他怂了，他决定先等等，看看公子珩会不会先提，要是公子珩先提起，那他就想办法卖惨留下来，要是公子珩不提，那他就装作不知道。

总之，走一步看一步。

现在还是先把公子珩服侍好再说。

赵樰这一天也不是真的无所事事，他特意请教了服侍公子珩的侍女，跟着侍女们学习了一下服侍公子珩的仪制，下定决心要在公子珩面前积极表现，努力获得公子珩的信任。

赵樰避开公子珩深邃的目光，伸手轻柔解下公子珩肩头的狐裘披风。

忽见公子珩发顶沾着细碎雪粒，赵樰想也没想便抬手去拂，手腕却骤然被公子珩攥住。

他一惊，耳尖先红，慌忙低声解释：“公子发上有雪……”

公子珩盯着他泛红的耳尖与慌乱的眉眼，眸色深了深，缓缓松开手。

赵樰这才敢凑近，踮着脚尖，小心翼翼拂去他发间寒雪。

待清理干净雪粒，他才捧着狐裘回到寝殿，把狐裘挂在墙上的衣桁之上——那是秦国贵族悬挂衣物的规制。

赵樰见公子珩走向盥盆，立刻快步跟上，奉上拭布巾，全程低眉顺目，极尽温顺讨好。

公子珩看着他的发顶，看着那截如鹤颈般优美的脖颈，眸中翻涌着不易觉察的玩味。

赵樰本想再忍忍，可到底没忍住：“公子……今日外面的流言你可知？”

说完他就后悔了——公子珩不可能不知道，但他怎么可能主动提？这个事，果然还得自己来问。

所以这个事还得他来问。

公子珩神色很淡：“你是指百姓说你是红颜祸水，将我迷得神魂颠倒，为了你与亥弟反目成仇那则流言？”

说他是红颜祸水？

真是太看得起他了，哪有他这样整天为自己小命提心吊胆的红颜祸水？他要是红颜祸水，为什么公子珩还没有被他迷得死去活来？

赵樰忙道：“公子为了救我，清誉受损，我很惶恐。”

公子珩想起下午在正殿时，确实有谋士和门客拿这事说嘴。说楚太子惑主，说长公子为美色所祸，说再这么下去，恐对长公子不利。

他当时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心里想：倒是提醒我了——赵樰，确实好看。

至于清誉？

他从不在意这些东西。

这则流言，他也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公子会赶我走吗？”赵樰可怜兮兮望着他。

“昨晚我已经赶过一次了。”

赵樰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愣在原地。

公子珩却不管他，径直走向摆好晚膳的案前落座。

赵樰猛地反应过来，昨晚他死皮赖脸说不会走，所以公子珩的意思就是不会赶他走？

悬着的心落地，赵樰心里变得轻快起来。

他赶紧跟过去轻手轻脚跪坐于侧，执起公筷为公子珩布菜。

虽然餐桌礼仪是今天才恶补的，但执行效果还是十分显著的，赵樰从公子珩的神情中推测出，这顿饭公子珩吃得还算满意。

晚膳撤去，殿内只余一盏铜釭灯静燃，暖黄光晕漫过屏风，将一室暖意烘得绵软。

在这个没有网络没有手机没有电视机的时代，公子珩的夜间娱乐活动就是看书。

赵樰又不认识秦字，他只好安安静静跪在榻边小几旁，陪着公子珩看书。

他还是觉得昨晚给头骨上色比看竹简有趣一点，至少公子珩还会跟他说两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