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怕公子珩觉得他是变态,毕竟哪个正常人喜欢把漆头骨当娱乐项目啊。
左看右看了一圈,赵樰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公子珩身上。
只见公子珩斜依在软榻上,手执一卷竹简,墨发垂落肩头,侧脸轮廓在灯下愈显清俊凌厉,眉眼间气度卓然。
这张脸无论什么时候看,都是能令人心动的程度。
赵樰只是看着,看着公子珩垂眸时长长的睫毛,看着他轻抿的唇,看着他翻竹简时骨节分明的手,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柔软,他只觉得眼前这人怎么看都看不够,怎么瞧都觉得好看,连他蹙眉的样子,都让他挪不开目光。
就这么看着看着,竟彻底看痴了。
公子珩虽然在阅简,他能清晰感觉到那道粘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他缓缓抬头,对上赵樰失神的眼眸,声音低沉:“在看什么?”
赵樰猛地回神,偷看被发现让他有点羞赧,他老老实实地回答:“在看公子。”
这一句直白得毫无掩饰。
公子珩问:“看我做什么?”
赵樰心里怎么想,嘴里便怎么说:“因为公子很好看。”
公子珩握着竹简的指尖收紧了几分,重新低下头继续看竹简。
好看?
他听过别人夸他才华横溢、夸他手段了得、夸他地位尊贵。但从没有人敢夸他“好看”。
更没有人像赵樰这样,看着看着就看痴了,问起来就老老实实说“因为你好看”。
所以在赵樰眼里,他到底有多好看?
赵樰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他随手拿了一卷竹简假装仔细看了起来。
公子珩见他把竹简拿倒了也没发现,也不点破。
铜灯的光渐渐昏沉。
赵樰看了一会儿竹简,感觉自己开始晕字。
他强撑着眼帘,可脑袋一点一点,最终支撑不住,轻轻趴在了案上睡了过去。
公子珩垂眸瞥见他的睡颜,翻简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伸手,指尖微曲,想要触碰他垂落的发丝,可指节刚伸到半空,便顿住,随即又缓缓收回。
公子珩轻轻将竹简搁在案上,声响极轻,却还是惊醒了浅眠的人。
赵樰猛地抬头,睡眼惺忪,他竟然睡着了?
“公子,我……”
“困了便歇息吧。”公子珩说完便起身迈步向内室走去。
赵樰瞬间清醒,连忙跟上:“我服侍公子入寝。”
公子珩在床边站定,衣袂垂落。
赵樰帮公子珩解去外袍,将衣物一件件取下,仔细挂在衣桁之上。
待公子珩在床沿坐下,赵樰便单膝跪地,伸手解他脚上的素绢袜。
恰在此时,门外侍女捧着一应洗漱器具轻步而入——一匜热水、一漆盘、一方布巾,还有盛着淡盐水的小耳杯,皆是秦国贵族睡前盥洗的规制。
昨天晚上赵樰来找公子珩时,公子珩已经洗漱完毕。
赵樰也是今天才知道伺候公子珩的步骤有多繁琐,光靠他一人根本无法完成。
赵樰连忙示意侍女将东西放下,待侍女躬身退去,内室又仅只剩他们二人。
赵樰默念着服侍步骤,先依捧来热水让公子珩净手,再捧上布巾擦干。
随后又端来盐水漱口,递上细帛揩齿。
待公子珩盥洗完毕,赵樰才将那盆温热的清水挪到公子珩脚边,在他安静的注视下,轻轻捧起公子珩的双脚,缓缓放入暖水中。
水温刚好,赵樰的手更软,指腹细腻温软,轻轻抚过脚面与脚踝,力道轻得像羽毛,却又认真得一丝不苟,连指缝间都细细揉过,怕有半分懈怠。
全程他都垂着眼,可耳尖却一点一点,漫上一层薄红,从耳根一直染到耳廓,鲜艳得惹人注目。
赵樰生平第一次给人洗脚,但由于这双脚的主人很好看,这双脚也很好看,所以赵樰不觉得这是什么难堪的事,相反他心里其实有一点点隐秘的悸动。
他明明只是在尽侍奉的本分,可那泛红的耳尖、微颤的睫羽、过分轻柔的指尖,无一不在述说着他心底藏不住的慌乱。
公子珩垂眸望着跪坐在自己身前的人,望着他泛红的耳尖,望着他专注低垂的眉眼。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明明是最规矩的侍奉,却被赵樰做得这般勾人。
赵樰面红耳赤的帮公子珩洗好脚,自己则简单洗漱了一下,侍女们又进来将一应物什收走。
“公子,我去睡觉了。”
赵樰转身走了几步,又飞快跑到公子珩面前。
公子珩等着他开口。
赵樰像是要确认什么:“公子,我服侍得可还好?”
一个楚国太子,屈尊降贵服侍自己更衣洗漱,甚至……帮他洗脚,还跑来问他服侍得怎么样。
若这不是赵樰演的,公子珩几乎都要把人压在身下问一句:“太子可是第一次服侍人?”
否则为何他做的每一步都让他愉悦至极。
公子珩沉默地注视着赵樰,只是说道:“尚可。”
赵樰眼睛一亮,这个评价就是说他做得还不错?
看来还有进步的空间,不过第一次就能获得公子珩的肯定,赵樰已经心满意足。
“公子晚安。”
赵樰没有纠缠,又乖乖跑去外间打地铺了。
公子珩怔住。
他忽然有点看不懂赵樰这个人了。
但他知道,他迟早会看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