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药,他放下空药瓶,站起身,准备离开。
赵樰拉住他的衣袖。动作很轻,像是怕被甩开。
“我很感激公子让我留下来,”赵樰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却努力扯出一个笑:“但我不想只是留下来。我想成为公子的人,待在公子身边。”
短短的十几秒十分漫长,漫长到赵樰以为公子珩会拒绝时。
“成为我的人?”公子珩的神色意味不明,“你是楚国太子。”
公子珩说完轻笑出声,他不是在嘲笑赵樰,他只是觉得事情开始变得有趣起来。
赵樰愣住,他没想到公子珩会笑,更没想到公子珩笑起来的样子那么好看,以至于他什么都没想,脱口而出:“不可以吗?”
公子珩忽然很想看看赵樰低眉顺目服侍他的样子。
“那就留下来,服侍我。”
公子珩留下这句话就走了。
门关上后,赵樰穿好衣服,靠在床头,发了好一会儿呆。
公子珩这是同意他留下了?他暂时安全了?
—
公子珩前脚刚走,后脚房门便又被猛地推开。
赵樰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年轻男子急匆匆冲了进来,腰间佩剑还在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急。
“公子!您没事吧?”
赵樰盯着他看了片刻,才从原主记忆里翻出这张脸。
阿青。
原主从楚国带来的贴身侍卫之一。
阿青冲到床前,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遍,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终于确认他还活着,狠狠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发颤:“属下护主不利,害公子受苦,请公子责罚!”
赵樰被他这一下跪得有点头疼。
他对阿青其实没什么真实感情,可看着这样一张年轻的脸扑通跪在自己跟前,又难免生出几分不自在。
更何况,真要论起来,原主都已经死了,现在罚不罚,还有什么意义。
“起来吧。”赵樰道,“我这不是还没死么。”
阿青却没动,仍低着头,声音里满是愧疚:“是属下失职。若不是属下被人拦住,公子也不会——”
“行了。”赵樰打断他,实在没力气听他说这些,“起来说话。”
阿青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却仍垂着头,不太敢看他。
赵樰靠在床头缓了缓,才问:“这里是哪里?”
“公子,这里是长公子府偏院。”阿青答道。
赵樰点了点头。
能请医者、肯让他住进府里,说明公子珩至少暂时没打算弄死他。可偏院这两个字,也足够说明另一件事——公子珩并没多把他放在心上。
说白了,他只是被“顺手捡回来”的。
阿青见他不说话,犹豫半天,还是低声问:“公子,我们现在回质子馆吗?”
“回质子馆?”赵樰抬眼看他,“公子亥今日能在王宫羞辱我,明日就能闯进质子馆把我玩死。你真觉得回去比这里安全?”
“可是您是楚国太子……”阿青憋了半天,还是压低声音道,“如今您忽然住进了长公子府,若传出去——”
“那就传吧。”赵樰面无表情,“谁爱听谁听。”
阿青愣住了,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樰懒得和他解释,只摆了摆手:“你先出去吧,我困了。”
阿青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见他神色淡淡,到底没敢再劝,只能低低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房门重新关上,屋里一下又安静下来。
傍晚时分还烧得暖和的炭盆,这会儿已经只剩一点余烬。偏院本就不算什么好地方,门窗也未必严实,等到天色彻底黑下来,寒意便越发明显,一层层往屋里漫。
赵樰的伤口刚上完药,整个人都虚得厉害。屋子里的炭烧完后,哪怕他裹着被子,还是觉得四肢发僵,脚底也像踩在冰上。
他忍了一会儿,实在冷得不行,便扬声把阿青叫了进来。
“去要点炭。”他裹着被子道。
阿青应声去了,过了两刻钟才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们说,府里今年炭火也紧,偏院先紧着用,等明日再添。”
赵樰立刻明白过来。
炭火紧?
公子珩那样的身份,府里会缺这点炭?不过是下人见他刚被安置进来,摸不准主子态度,便先捧高踩低地慢待着罢了。
赵樰倒不觉得多意外。这种捧高踩低的把戏,他见得太多了——虽然见的大多不是在这种地方。
只是意外归意外,冷也是真的冷。
阿青站在旁边,小声问:“公子,要不属下再去问问?”
“问了也白问。”赵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们若真想给,头一回就给了。”
阿青面露难色:“那怎么办?”
赵樰没说话。
他盯着炭盆里那点将熄未熄的火,脑子里却慢慢浮出一个念头。
偏院没有炭,公子珩那边总不会没有。
下人敢慢待他,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只是被带回来,却还没在公子珩那里真正占到一点分量。
今日公子珩能顺手救他,明日也可以顺手忘了他。
若他不想办法让公子珩记住自己、愿意继续护着自己,那他在这府里,依旧只是个谁都能轻慢的外来人。
更何况——这里真的太冷了。
冷得他怀疑自己半夜就会一命呜呼。
赵樰掀开被子,忍着背上的疼坐了起来。
冷。太冷了。他盯着炭盆里那点将熄未熄的火,牙齿不受控制地磕了一下。
公子珩那边,总不会没有炭。
他伸手去够床边的外衣,动作太急,后背的伤被扯动,疼得他眼前发黑。可他没停。
“阿青。”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公子,有何吩咐?”阿青跑了进来。
“带路,我要去找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