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赵樰说完那句话,自己也有些发愣。他不知道为什么话就从嘴里溜了出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收不回去了。
他下意识去看公子珩。
那人却只是垂着眼,淡淡道:“你可知,欺骗我的人有什么下场?”
赵樰一怔,下意识道:“我知道。”
公子珩静静等着他说下去。
“欺骗公子的人,只有死。我知道我有错在先,不该欺瞒珩公子。我的命本就是公子救下的,如今公子若是想拿回去,我绝无半句怨言。”
赵樰心里紧张到了极点。
他赌公子珩会看在自己是楚国太子的份上留他一命。
要是赌赢了,皆大欢喜。
赌输了,不过就是再死一次。
“是吗?”公子珩看着他,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抓不住。下一秒,他抬手,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掐住了赵樰的脖颈,指腹冰凉,力道一点点收紧,没有丝毫留情。
赵樰惊恐的看着公子珩,他不是来真的吧?
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窒息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赵樰感觉自己的肺像是要被生生撑爆,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他万万没想到,公子珩竟是来真的,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他拼命告诉自己要撑住,别露怯。公子珩要是真想杀自己,早杀了,不会等到现在。
可是眼前却渐渐开始出现幻觉,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模糊,死亡的阴影一点点笼罩下来,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下去,他放弃般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静静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心底只剩一丝不甘与无奈。
看着赵樰面色憋得通红,嘴唇发紫,就快要彻底窒息,公子珩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送开了手指。
赵樰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公子珩一眼便看出来了,之所以带他回来,不过是当时看他浑身是血朝他跑来,向他求救时那双眼睛。
因为赵樰那双眼睛里的害怕惊慌哀求依赖,满眼都是他的模样,莫名取悦到了他。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被人这般依赖了。
更何况这个人是楚国太子,四国第一美人。
新鲜的空气瞬间灌入鼻腔,赵樰剧烈地咳嗽起来,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眼前这个清贵如谪仙的人,是真的会杀人的。
他就这么抖着,连抬头看公子珩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听见脚步声往外走,他才猛地抬头——
公子珩已经走到门口了。
如果这次不抓住,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赵樰不知哪来的勇气,挣扎着跌跌撞撞下了床,快步追上去,从身后轻轻环抱住了公子珩的腰。
公子珩脚步一顿,并未回头。
“公子……”他声音发颤,连带着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求公子别赶我走,让我留在你身边服侍你吧。”
公子珩依旧立在原地,没有应声。
赵樰心一点点沉下去,几乎要被绝望淹没——
下一刻,公子珩忽然转过身,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眸色沉沉:“你要服侍我?”
赵樰鼓足全部勇气迎上他的目光:“是。”
心跳快得快要撞出胸膛,他的一双桃花眼怯生生望着他。
公子珩就那样静静看着他,目光深邃,似要将他整个人都揉进眼底。
“我府里并不缺人服侍,不知楚太子说的服侍,是指哪一种服侍?”
赵樰愣了一下,难道公子珩说的服侍是……
咬了咬牙,他抬手解开衣带。
里衣自肩膀滑落,露出斑驳交错的伤痕——鞭痕、淤青、红肿,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消瘦的后背和肩胛。
公子珩的目光落在那些伤痕上。
赵樰低着头,浑身轻轻颤抖,“公子若是不嫌弃,待我身上的伤好了,我愿意服侍公子。”
就在赵樰做好了心理建设,准备踏出哪一步时,公子珩却说道:“去床上趴着。”
赵樰愣住。
赵樰不敢问也不敢说什么,慢吞吞的转过身回到床上,背对着公子珩,他从没做过这种事,也不知该怎么开始,所以公子珩让他怎么做,他只能照做。
心里紧张到了极点,虽然房间里有炭盆,但赵樰还是忍不住发抖,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未知恐惧。
等了一会儿,赵樰感觉公子珩的指尖放在了他背上没受伤的肌肤上,他浑身僵住,一股细密的战栗蔓延至全身。
接着便是一阵钻心的疼。
那份疼痛……来自于公子珩把药粉撒在了他背部的伤口上。
尖锐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疼得他浑身冒冷汗,牙齿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药粉才撒了一点,他便已疼得眼冒金星。
赵樰没想到公子珩竟然没有对他做别的事,而是帮他上药。
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只是未等他去细想公子珩为什么要这么做,身后的人再次把药粉撒在伤口上,尖锐的痛感瞬间翻倍,赵樰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只剩下压抑的闷哼。
而公子珩就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看不出半分情绪,仿佛眼前这副狼狈忍痛的模样,与他毫无干系。
看着他满脸委屈却强装坚强的模样,看着他冷汗浸湿额发却不肯落泪的隐忍。
“转过来。”公子珩的声音依旧平淡。
赵樰乖乖转过身,抬眼看他,到了嘴边的讨好话语,在对上他清冷的目光时,悉数咽了回去。
公子珩拿起药粉,缓缓洒在他胸前伤口上。他上药的动作慢条斯理,优雅从容。
“疼吗?”他问。
赵樰拿捏不准公子珩想听到什么答案,他只是下意识回答:“不疼……”
公子珩看赵樰明明疼得浑身发抖,指尖紧紧攥着被褥,却依旧咬着牙,没哭也没叫一声。
公子珩就没再问了。他把剩下的药粉一点一点撒上去,动作甚至比刚才更慢——像是在等什么。
等赵樰求饶。
但赵樰没有。他抖得床都在晃,嘴唇咬出了血,却愣是没再说一个“疼”字。
直到药粉用完,公子珩放下空瓶,看着他冷汗涔涔的侧脸,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太轻,赵樰没听见。
但公子珩自己听见了。
“以后还敢骗我吗?”他问。
赵樰浑身都在抖,声音也是抖的,但说出来的话却是:“不敢了……再也不敢骗公子了。”
公子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