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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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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棠瘫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废了。被瑛姑彻底折腾废了。

胸腹腰背胳膊腿,脑袋脖子嘴,一动就痛,不动也痛。她现在就是一条吸饱了汤汁的红薯粉儿,筷子稍稍夹重一点,当场就能演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柳母急得在床前来回走,也不敢碰她。

刚才趁柳棠睡着了打了盆水过来,说给她擦擦手擦擦脸,热毛巾才刚抚上去把她几根手指撑直,都还没来得及擦,柳棠就操着一口杀猪般的惨叫醒过来了,连声喊“停手”。

“这瑛姑娘人看着和善,怎么操练起人来如此没轻没重的……稍碰一下就疼成这样,又只给你一天假,真真是太欺负人了。你这一直受着也不是办法,我去请个郎中过来看看吧。”

柳棠趴在床上,闷闷道:“别。这会儿换衣服我得疼死过去。”

“您放心吧,我没事的,回来前瑛姑已经帮我拉伸过了,明天就能好。这都半夜了,您别管我了,快去睡吧。”

柳母叹息一声,“好好的,怎么会想到让你去练武?年龄都这么大了,可不兴一上来就可着劲儿折腾啊……”

柳棠迷迷糊糊中听到柳母这么一句,嘴唇动了动,想说她才十八岁,怎么就成“年龄都这么大了”的那种人了,然而实在太累,嘴唇只嚅动了一下,很快就睡着了。

柳棠一觉睡到大天亮,睁眼的时候柳母正在收拾她晚间搭的临时小床。

显然柳母昨晚又守了她一整夜。

柳棠有点愧疚。

撑坐起身子,虽然还有些酸爽滋味,但果然比昨天痛不欲生的状态要好得多了。看来瑛姑虽然在她身上踩踩踏踏,倒也不全是出于整她的心理。

柳母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我吵到您了?”

柳棠摇头:“没有,睡够了自然醒的。您不必守着我的。”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柳母精神还不错,她道:“不不,能照顾到您,会让我心里踏实。”

柳棠摸摸鼻子,心虚得很,她这冒牌郡主现生牛马见到长辈对自己这么恭敬还真是很不习惯啊。

“那个,平时不用对我这么客气的,不然在外人面前会很容易露馅。您就叫我棠儿吧,把我当成您的侄女或者干女儿什么的,或者一个远方来的朋友,都好。”

柳母愣了一下,笑道:“好,我知道了,棠儿。”

柳棠悄悄松了口气。

柳母想到了昨晚的梦,目光更加柔和,“身上好些了吗,今天就吃些清淡的饭菜如何?”

“好呀。”

-

吃过早饭,柳棠洗了个澡,擦干头发后再次换上男装,出门直奔城西的方向。

她得用“柳堂” 的身份去租个房子,好应对顾珩这狗人突发奇想的一些骚操作。

她总觉得这狗比总有一天会想要到她家里去逛一逛,还是早做打算才好。

跟着中人连看了三间房子,她很喜欢其中一间小二层,周围不过分清幽也不太过吵闹,左边邻居是秀才公一家,右边的宅子还空着。

房子很小,比别的都便宜些,但胜在位置好又干净。

柳棠二话不说掏钱租下来。

半年起租,柳棠一咬牙,给了五两银子租下半年。

拿了盖过章的一半凭证,柳棠琢磨着得再置点简陋的家具,把房子收拾成平日有人住的样子。

一顿收拾,身上就只剩下二两银子了。

柳棠摸着瘪瘪的荷包,叹了口气。换算一下的话,她今天差不多一下用出去八千块。怪肉痛的。

然后吃了个路边摊,花出去二十文,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一半了。柳棠也不急着回去,慢悠悠在城里逛,往赵家经营的书肆而去。

中秋赛诗会的消息前几天就放了出去,这几天整个万安县都热闹起来,街上来来往往许多生面孔,有些是本县之下从乡镇赶来的,有些是从临近几个县城来的,倒是让客栈旅店一阵好赚。

本就节日临近,加上赛诗会,可以说是喜上加喜,摆摊的人空前的多,除了卖中秋节节庆用品的,一些文玩小摊也冒了出来,西市街角也较往日多蹲了不少卖山货的百姓。

人人脸上都喜笑颜开的,走这一路,“中秋节”、“赛诗会”这几个字都快把柳棠耳朵擦起茧子。

前几天被瑛姑训得太狠,她一直没找到机会来赵氏书肆看看效果,也不知她的布置有没有起到作用。

柳棠理理衣服,踏进书肆。

那老板看见她就是一愣,脸上却并不见喜悦,眼里反而有几分忐忑。

柳棠见他这反应就心情愉悦,看来那件事果然引起了意料之中的反响。

柳棠和气地走过去,问:“老板,我前几日拜托你办的事办得怎样了?”

店老板整理好表情,迎过来,“小兄弟来啦,我早就想着跟你说这事儿呢,可惜左等右等也等不来你呀,又不知道你是哪家的人,也不好挨个儿去找……”

店老板脸上露出难色和羞愧,接着道:“嗐!我与小兄弟直说了吧。”

“上回我把那三首诗好好放在柜台,去忙了些别的事,一回来就发现不知哪儿来的该死的鸟,把那几首诗给叼走了,我跑出去追,是怎么也追不上啊!唉!你说说,这都是些什么事?!”

店老板重重叹息一声,又是拍手,又是跺地,一副十分懊恼的模样。

柳棠欣赏他的表演,强忍着笑,眉头一皱,不大高兴地问:“那这诗印出来了吗?”

店老板又是一声叹息,苦着脸道:“唉!可不就没印嘛,小老儿虽识得些字,可无论如何也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啊,你上回给我的诗,我是一句也没能记下来,如何去印呢?”

“你说说,唉!好好一桩买卖,被老天给搞砸了,小老儿心里苦啊。这样吧小兄弟,我把你先前给的定金都退还给你,再补你二十文当损失费,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如何?”

柳棠脸一沉:“就这么算了?你当我好消遣不成!你这书肆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好,我看还是别开了为好,哼!”

说罢便气冲冲拂袖离去。

店老板挣扎一会儿,连忙追上去,“哎哟,小兄弟,你等等诶,凡事好商量的嘛,冷静,冷静,我们再谈谈嘛!”

…

一刻钟后,柳棠从赵氏书肆出来,手里多了个沉甸甸的荷包。

柳棠勾着嘴角上下抛了抛,心里喜滋滋的,在顾珩那儿受的鸟气都散去大半。

事儿办了,钱也有了,她可真是个天才。

又转了一圈,看到个射物换礼品的摊儿。柳棠回想这几天苦哈哈的操练,被说“全身上下也就胳膊有点劲儿眼神还算过得去”,然后做拉弓射箭、玩弹弓玩弩的专项训练的事儿了。

瑛姑却偏不让她射靶子看成果。

这会儿看到这么个摊儿,柳棠难免手痒心痒,迫不及待想看看自己的辛苦训练成果。

交了钱,柳棠取了十分粗糙的木头弓和箭,排着队等着玩儿了。

值得一说的是,这弓并不大,弦的张力也不大好,箭也是用很普通的木头制成的,摸着还有些凹凸不平的手感,尖端包着一圈粗糙的葛布,即便失手飞向别人,也造不成什么伤害。

排在柳棠前面的老哥衣着端庄,气势非凡,射箭姿势十分标准,凝神静气一箭射出,正正好好击落数十步开外,放在架子上的小草球。

周围顿时一阵叫好。

那老哥微微一笑,淡定地一箭又一箭地射出,次次射中,地上顿时滚落一地草球。

周围欢呼声更甚,柳棠在这气氛带动下都忍不住鼓起掌来。

摊主满头大汗过来,紧张地搓着手问:“郎君二十次全中了,想换个什么?”

摊主最大的彩头是只绿头麻花鸭,价格不便宜,这郎君要是把鸭子带走,他就亏大了。

那年轻郎君笑着指了指摊主挂着的一盏莲花灯,“就这个吧,喜庆。”

摊主松一口气,笑着应好,连忙把灯取下来递给他。

他就提着灯退出队伍,转身时看到柳棠,“咦”了一声,眼里有一抹讶异,他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在一旁看着跃跃欲试的柳棠。

小摊对面的酒楼,二楼。

顾珩拿着折扇慢悠悠扇风,整个人看着悠闲,眼睛却一直盯着一个地方。

初砚和瑛姑于是就都看见了柳棠。

初砚:这么巧吗?

瑛姑眉毛一挑:好得挺快啊。看来下回还得再上上强度。

李康跟一旁的人说话完毕,一转眼就见他们主仆三人盯着一个地方看,也跟着抬眼看了看,并没发觉有何异常。

好奇问道:“二公子在看什么?”

“哦,有些感慨罢了,”顾珩神色如常地收回视线,“李大人治下,百姓幸福和乐,很是不易啊。”

李康摸摸胡子,笑道:“我算不得什么,都是贯彻了那位大人的理念才有的这般景象……”

-

柳棠脚掌微微外扩,屏息凝神,用背部力量弯弓搭箭,目视前方,锁定草球,松开手指,一箭飞出——

毫无疑问地,

射歪了。

周围响起一片嘘声,柳棠也不由红了脸。

怎会如此!明明她是完全按照瑛姑所教来照做的。

耳边一声轻笑,柳棠老早就感觉这边有人在看着她了,偏头一扫,竟是之前排在她前面的老哥还没走,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柳棠心中不爽,语气不善道:“你笑什么?”

谢沛握拳咳了一声,道:“我观这位贤弟动作标准,气势非凡,俨然已经掌握弯弓射箭的真谛,一箭不中,想必是贤弟平日没有用过这无镞的箭,这才发挥失常。贤弟不如这样……”

柳棠轻哼一声,倒是把他的话记下了,当下做出改变,再射出一箭,擦边击中草球,草球一阵晃动,终究是滚下了木架。

柳棠掌握其中关窍,一连射出数发,箭箭得中,不觉已是喜上眉梢、眉眼飞扬。

谢沛十分捧场,为她鼓掌,笑着道:“贤弟果然冰雪聪明,一点就透,让人叹服。”

柳棠笑着客气道:“还得多亏兄台提点。”

不过,怎么好像印象里冰雪聪明这个词多是用来形容小孩和女性的啊,这人是不是没什么文化啊?

摊主又满头大汗地赔着笑过来,“两位简直是武曲星君下凡啊,这箭术真乃小老儿生平仅见,如今的年轻人真真是了不得啊……这位小郎君射中了十九箭,您想换点什么?”

柳棠看了眼谢沛手上的莲花灯,随手一指,道:“给我也来一盏这样的花灯吧。”

“哎!好嘞!小老儿这就去给小郎君取来。”摊主高高兴兴地取花灯去了。

谢沛看看柳棠,又看看手里的莲花灯,嘴角微微上扬。

摊主给柳棠拿的也是莲花灯,只是颜色与谢沛的不一样,谢沛的是红色,给柳棠的这只是粉色。

柳棠顺手就把灯送进了谢沛的怀里,“多谢兄台的提点,观兄台爱花灯,小弟这盏也请收下吧。”

谢沛一愣,哭笑不得地抱着灯,下意识就想还回去,扫了柳棠一眼,手顿了顿,转而和另一只提到一起了,他笑着道:“那就多谢贤弟了。”

“还不知贤弟怎么称呼?”

“姓柳,名堂,柳树的柳,公堂的堂。兄台呢,如何称呼?”

“姓谢,名沛,答谢的谢,丰沛的沛。你可唤我子泽。”

柳棠摸摸鼻子,子泽吗,这不太好吧?

“柳贤弟是万安县人吗?”

柳棠了然:“正是。子泽兄可是专程从外地赶来参加后日的赛诗会的?”

“正是。我今日刚到,还未曾一观万安县风貌,不知可否请贤弟为愚兄讲解一二?”

柳棠还是第一次跟除任务以外的无关紧要人员聊这么久,感觉还挺有意思,只思索片刻便一口答应下来。

顾珩坐在靠窗的位置,时不时看看窗外的风景,突然间眉头微皱,瞥了眼一旁的初砚。

初砚会意,看了眼窗外,这一看之下脑门上都快冒汗了。

这柳棠是怎么回事,真当自己是个男人了吗,怎么就在街上跟个男的勾肩搭背起来了?

他默不作声地退下,飞快下楼出门,追上柳棠。

柳棠感觉自己肩膀被拍了好几下,她纳闷地转头看了一眼,一看之下差点跳起来。

“初砚??你怎么在这儿?”

柳棠一把就甩开了谢沛搭在肩上的手,谨慎地左看右看。

谢沛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

初砚扫了谢沛一眼,第一次冲柳棠恭敬地行了一礼,“公子说您该回去了。”

柳棠:“???”

这是在演哪样?

谢沛看看做侍卫打扮的初砚,心道果然是哪家的小姐扮男装出来玩了啊,可惜这侍卫追来了。

谢沛很有风度地笑道:“既然柳贤弟有事,且请去忙吧,改日有机会再聚。”

柳棠就和他告了别。

跟着初砚走了一段儿,问道:“公子不是说今天让我休息吗,又有什么事?还有你刚刚干嘛给我行礼啊?吓我一跳。”

初砚沉默一会儿,跳过最后一个问题,反问道:“你今天休息?”

“你不知道?”柳棠绕到前面看他,怀疑道,“你别告诉我,你是自己想叫我回去干活的……”

初砚:“你走吧。”

柳棠:“……???”

我就问你你是个人吗?

“你耍我呢?你是不是有病?我还想问你呢,你今天应该不放假吧,你为什么在这儿闲逛,偷懒是吧?你自己偷懒还想叫光明正大放着假的人回去加班?你是人吗,啊?我问你,你是人吗?”

初砚颇为头痛,下意识抬头往酒楼二楼看去。

他家公子正跟一旁的李康聊得兴起。

“……”

初砚认命摸摸荷包,对柳棠道:“请你吃饭。”

柳棠针对顾珩这边的一腔怨念一顿,问了句:“吃什么?”

她刚吃过东西了,这会儿吃不下啊!可难得的宰人机会,她不想就这么放过啊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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