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是复式结构。

一圈两层楼高的书墙贯通上下，书本乱中有序，错落有致地排放着。

暖黄-色的灯光洒落在实木书架上，更添静谧氛围。

孔枝白从书架间穿过，从社科人文到成功学讲义，指尖在温和的木料材质间擦过，走到窗边。

因为靠近路边，二楼是全封闭的，但新风系统工作良好，丝毫不会让人感到不适。

落地窗前布置了阅读区。

暖色小吊灯悬在头顶，孔枝白坐上高脚凳，手指撑着桌沿左右摇摆，看着江边夜景。

如果没有走错，那么他是应该在这样的氛围里同崔添淼第一次见面。

或许是因为身临其境，孔枝白开始幻想着，今天才是他们正式的见面，期待与紧张再度出现，心跳的节奏也变得混乱。

就算没有那杯酒的出现，他也无法做到公事公办的自荐。他得出结论。

桌面上插着一捧盛放的厄瓜多尔玫瑰，白色瓣面上浮着丝绒，孔枝白远看着像是装饰用的假花，凑近了方才嗅到独属于鲜花的芬芳。

崔添淼自他上楼时便落在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便没再跟上来。

孔枝白想到他顾左右而言他的话语，又想到崔添淼催他上楼时颤-抖的手。

大脑再度一片空白了。

得亏他还在担心是不是他的手又疼了。

崔添淼迟迟不见踪影，孔枝白开始打量起桌面上唯一的道具。

插着玫瑰的花瓶是空的，枝条上捆着丝带，显然是为人量身打造的手捧花。

今晚的种种再度回忆起来都显得刻意，身为局中人竟毫无察觉，孔枝白感受着砰砰直跳的心脏，嘴角弧度难掩地上扬，小心翼翼地把捧花抽出。

不出所料，枝条刚一离开花瓶，缠绕在丝带上的玫瑰金项链便“哐当”一声掉落。链条上串着一枚戒指，不偏不倚碰撞在玻璃花瓶上。

不是他们领证前买的那枚。

那对对戒正般配地套在两位主人的指间。

孔枝白挽好项链，再度四下环顾，崔添淼迟迟不出现。

也不知道给点线索。

他轻叹一声，先是透过窗外张望片刻，确认路边没人，后才款款走到那一整面贯通上下两层的挑高书架前。

书架一圈是镂空设计，无暇的玻璃围栏围着，伸手便能抽出书本，低头望，一楼的光景便尽收眼底。

而孔枝白便在铺满一地的白丝绒玫瑰中找到了他寻找的人。

他撑在栏杆上，探出头去，眉眼带笑，直愣愣地将目光锁定在爱人身上。

“你要干嘛。”

“我要表白。”

他说。

孔枝白点点头，随意道：“你要记得帮我删掉系统里的记录。”

不等崔添淼做出答复，顷刻间，他便轻巧地落到一楼，在满地的玫瑰中被崔添淼扶稳。

其实根本不需要他扶，但孔枝白还是任由他做了。

两人之间仅仅隔着一拳的距离，明明在平日的相处时更逾距的尺度都有过，孔枝白还是无可避免地红了耳廓。

细微的呼吸声擦着耳膜，心跳声也是杂乱的，理不清是谁在慌乱，又或许是两个人都算不上沉稳。

总之，在这样的氛围里，孔枝白在崔添淼的怀中眨了眨眼睛，率先开口：“那天你也是这么准备的吗？”

“那天的玫瑰不是这一种。今天的，更衬你。”

“这一天本来应该到来得更早些。可我们这一路走来好像所有值得纪念的节点都太过匆忙，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这才堪堪拖到今晚。”

“其实你的好友申请是我手滑了才点的同意。”崔添淼解释。

孔枝白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

“现在回想起来，还好我手滑了。在你成为我好友之前，我已经很久没有用那个应用和别人聊过天了。”

从前的朋友各奔东西，不再联系，后来认识的，又因他特殊的职业敬而远之。

“其实那本书我根本不需要拖那么长的时间再给你，我完全可以做到早早的银货两讫。但是和你聊天就像是有种魔力在吸引我。你的昵称很有趣，小白小白。表情包也很可爱，惯用词也很有意思。”

“所以我不想当个高冷的卖家，开始各种找话题跟你聊天。有天晚上你误触，开了摄像头，那是我第一次认识到，不能只把你当作倾倒情绪的树洞。所以，哪怕是有暴露身份的风险，我也向你坦白了我的职业。”

风花雪月总是虚无缥缈的，而人总是真实的。

“坦白之后，我以为我们的交集会到此结束。毕竟，在一个普通人的角度，我这身份属实有点邪门。好在你不是普通人，好在你没有被我吓跑。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的工作、生活都有你的参与。”

“越相处，我越庆幸，上天让你来到我身边。你是知己，是战友、朋友，更是爱人，我总会不自觉被你牵引。但我也越害怕。”

“于我而言，你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但我对你似乎缺乏吸引力。我不清楚该怎样做才能吸引你，也不知道该怎样合理的表达爱意。”

他不知道从何处摸出来小巧的戒指盒，同样的玫瑰金项链串着另一枚对戒。

“你从我这里买走的那本书，有一页上面有破损。那一页上写着，‘Which is indeed but the reflected ray,Of thine own beauty from my spirit thrown’。”

“孔枝白，我爱你。爱你的优秀，爱你的智慧，爱你偶尔流露出的稚气，爱你的所有。你在我眼中，永远皎洁明亮，像是月亮。所以，你愿意对路边平庸的我洒下月光，驻足观望吗。”

孔枝白左手握拳，缓缓伸出，随即五指松开，玫瑰金的链条悬在左手中指上，同他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指紧挨着。

精致简约的戒指被牵引着在空中摇晃。

而谁的心弦又在被眼前人拨动着。

“你不普通。你的坚守、执着，你的追求，同样在熠熠生辉。我也不是十全十美的假人。我的脾气，我的习惯，我的各种缺点，都是你在包容。”

“三水，谢谢你愿意爱我。我爱你。”

他抬起手，双臂环绕住他的肩颈，红唇轻启：“我们在一起，不是月亮的馈赠，是宇宙的必然。”

所以，吻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