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重新再落到一块石头上。

孔枝白不清楚真身造成的致盲效果是否解除，静静地站在崔添淼身侧。

沉默了半晌，崔添淼开口：“对不起。”

孔枝白冷笑：“还是试探出来了对吗。”

崔添淼作为妖管局最高负责人，得到孔枝白的提醒后怎么可能就轻易抛置脑后。

根据得到的情报看，北山的确有妖精存在，消息不假，可为什么是由孔枝白给出的暗示。

是大葵告诉他的？

但大葵乃至于以蓝石为首的鹦鹉们为什么都如此信任孔枝白？

仅仅因为他是救命恩人，还是……

是同类。

崔添淼调查过孔枝白，十岁时被方灿一家收养，之后轨迹与普通人别无二致，唯一显得特殊的，是他连跳过几次级，硕士毕业时候的年龄和本科毕业生一样。

至于十岁前的经历，崔添淼动用了所有的关系网都找不到分毫，孔枝白这个人，就像是凭空出现，然后被孔教授收养。

孔枝白超乎常人的视力，对天气变化分外敏锐的感知力，还有他浅蓝色的，如无云天空般纯净的虹膜颜色……

诸多细节，都在不断佐证崔添淼的猜想。

是一只妖精变作了孔枝白这个人类，还是人类孔枝白被妖精取代。

崔添淼几番试探，庆幸地发现，是前者。他的小白，至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

证据链的最后一环，是崔添淼亲自动手扣上的。

他在已知北山有妖精的前提下，定下了这次跨年旅行，怀着忐忑的心情，赌孔枝白能发现这里的异常，赌孔枝白会踏入险境，赌孔枝白或许会在这里动用些许妖力，暴露身份。

计划环环相扣，步步紧逼，从答应度假邀请的那一刻，孔枝白就已经是此局唯一的局中人。

而崔添淼，只需要作为旁观者，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形成证据链闭环。

只是料事如神的崔负责人，在规划严密计划时，一如往常严峻无情，竟将真情刨除在计划之外。

他见不得他的小白沾染污秽、浸染恐惧。

孔枝白因为裤脚沾上泥土皱眉时，他想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心，拖着他往回走，回到酒店，洗净脏污。

他的爱人就应该享受最好的物质条件，永远生活在繁华璀璨、光鲜亮丽的世界。

夜幕笼罩森林，竹妖叶片诡异飘落时，他清楚地感知到怀中人的颤抖，嘴上的安慰却是徒劳，他的小白在害怕，这是不争的事实。

被竹叶划破血肉时，崔添淼并不惊讶，出外勤时受伤也不再少数，他甚至自暴自弃地想，或许这是自然对他算计爱人玷污真心的惩罚。

可当他看到孔枝白查看伤口时低头不敢看他，不用想也知道他尖尖的虎牙又在磨嘴唇上的肉。

崔添淼发现了，他会在被难受、焦虑、伤心等等负面情绪爆发的时候，选择脆弱的嘴唇作为发泄口。

养了两个月，还是没改掉他这个习惯。

于是，崔添淼伸手安抚他，宽慰他，看见他眼中的泪花，担忧、后悔、又自责的的眼神。想掏出自己的一切献上去，但得在献身前先哐哐抡自己两拳，再把自己洗净。

什么人啊妖的，都不重要了，他的小白舒适愉悦最重要了。

他本无意再执着于真相，只想带着孔枝白离开这处是非之地。然，人类在自然面前从来都是苍白无力的，竹妖借了大地的势，发起一场天崩地裂的攻击。

危险降临，与他最初的计划不谋而合，耀眼夺目的白光在眼前炸开，他在失去视野的短暂慌张中，失重感袭来——被他的爱人搂抱着，十指紧扣着，带上了空中，最终在一片安全地带着陆。

着陆后，崔添淼全然没有劫后余生的心有余悸，满脑子只剩一句：我老婆好帅。

孔枝白重重地丢开他，冷着脸，转身去了别处。

计划有惊无险地结束，崔添淼整个人却都是慌乱的。

孔枝白竟然早就察觉到了他的试探，甚至心甘情愿以身入局。

旁观者也入了局，真情真意纠缠不清。而原本的局中人，在旁观过后，不忍爱人唱一出独角戏，选择遵循他的计划表演。

他匆忙追过去，停在孔枝白身后。

“妖管局的人还有多久到。”孔枝白问，此刻他背着身，看不见崔添淼伤口的恶化情况。

“返程前就已经通知了。”伤口处的疼痛逐渐弥漫，连带着他整只手臂都隐隐作痛，他试探着抬了下左臂，被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孔枝白听见抽气声登时焦急地看他，但面上仍冷冰冰的，没好气地指使他：“你把外套脱了我看看。”

崔添淼找了处石头坐下，一层一层脱掉衣物，铺在一旁，露出已经发黑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