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开始了。”
最初他还五秒扭一次头看蓝石,但很快体告罄,变得自顾不暇,艰难撑了扶手一边气一边脚步不停。
为什么会有人花钱来健身房受这种罪?
他把几十年最开心最难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发现距离蓝石为他设置的时间还遥遥无期。
这才是这辈子最难过的事情。
“感觉怎么样。”
就在他几乎要控制不了自己的腿时,秦霆听见声音抬头看见好几个蓝发青年,脚下传送带的速度才缓慢停下。
“我…我会给崔总打报告的,让他、在管理区给你弄个健身房。”他乏力地搭着扶手,摆手。
下一秒,脊背骤然一凉,如同冰块划过。
蓝石拎着他已经贴上后背的衣服布料,“你衣服都汗湿了,要不去吹干?我们鸟类最讨厌的就是羽毛被淋湿了,飞行速度都会变慢。”
“注意影响,不要在公众场所使用‘你们鸟’这样容易造成恐慌的词语!你今天下午刷题没刷到吗。”
“好的,研究员。”蓝石夹着他手臂,连扶带拖地将秦霆送进休息室。
秦霆用温水洗了把脸,整个脸颊因气血上涌变殷红。
门“砰”一声被关上,他诧异地扭头,一句“你怎么不走”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看见蓝石面孔外隐约笼罩地蓝色羽毛。
或许真的是累出幻觉了。
他用力闭上双眼,再缓缓张开,却见蓝石皮肤上的羽毛更清晰了。
“你们鹦鹉也会像狼人一样变身吗?”他愣怔几秒,大脑管控不住嘴,脱口而出。
蓝石低头,习以为常的看见冒出来颈毛,道:“剧烈运动之后,偶尔会冒出来,吓到你了吗?”
“还好……”
话到嘴边,控制声带振动的肌-肉却失去大脑控制,视觉神经也跟着出现出现错误,眼前一黑,看不见了。
闭眼前秦霆最后一个想法是他才第一次健身就要猝-死了吗。
蓝石站在他身边等了片刻,敛去羽毛,心有余悸似地摸摸嘴巴,这才动手把秦霆拖进厕所隔间。
小研究员可能是打着“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的算盘,把解除手环的密钥随身携带,蓝石在他包里翻找片刻,轻松解开手环。
他俯下身去,看了看已经软如一滩稀泥的秦霆,青年额头已经红肿起来——被无形的物理攻击敲出来的,又摘了厚重的眼镜挂上他的衣领。
“不让用妖力,没说不能动手啊。”拍拍根本不存在的灰,他摇身一变,化作只不起眼的麻雀从窗户飞了出去。
在孔枝白被凶神恶煞的总负责人带走前,他借着搂肩的姿势放了追踪术。
这两人之间的氛围太奇怪了,小白的状态与上次见面截然不同,简直就是被威胁的样子!
他怎么可能相信崔添淼说的“管不了他”。
又想到孔枝白被他挟持着带出房间的样子,哪怕是已经被限制了行动,仍神色诡异地对他眨眼九次。
九次!这不是“救”的意思是什么!
思及此,他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想。
蓝石势必要去营救他的救命恩人。
至于这个小研究员。他在绝食装虚弱这几天里暗中观察过,文文弱弱没有攻击力,对他也一直悉心照料没什么坏心思。
出手时他没用全力,昏迷两三个小时即可苏醒。
头上的包嘛,是他的确太弱了,仅轻轻一敲就肿得老高,或许还得几天才能消掉?
蓝石略感愧疚,但已循着孔枝白的路径飞远了。
蓝色的羽毛和庞大的体型飞起来暴露的风险太大,现在又并非候鸟南迁的时日。
被迫憋在一副娇小的身躯里,蓝石紧赶慢赶,跨越半个市区,在天气变化前终于走到孔枝白的落脚点。
附近房屋稀疏,他终于能变回原身,靠着杀伤力最大的先天武器,采取最直接的方法敲开了孔枝白通往自由的道路。
只是这房子里住得人不太对?
他看着昏暗光线下衣冠不整、衬衫扣子没来得及扣完整的崔添淼,在山雨欲来时的狂风中,爪子一松,倒在了满地玻璃碎片中。
不是,这个人已经丧心病狂到要和小白同吃同住同睡了吗?
人类讲究的边界感何在?
蓝石又开始上演他的独门绝技,一如在观察室抗拒沟通的那天,眼睛直直地向上翻去。
不是梦,因为他听见那个讨人厌的声线说:“告诉蓝石,他马上就会迎来第四次被抓。”
他一生,被鸟贩子抓,被走私犯逮,还被妖管局找到,斗智斗勇也敌不过人类的邪恶。
现在的他只想找到那个小研究员,告诉他:“你们的测试结果好像出了点问题。”
他还是适应不了人类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