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你的。”

望着这头相对两个人而言过于巨大的猎物，苏铭照有些无语，叹了口气算答应下来，却没有动手处理的意思，只继续摆弄炭火，争取在食材到位前调整好温度。

苏曦辰也压根没指望他动手，自己蹲到鹿旁边，相当人道地给它一个痛快后，着手准备开始处理食材。

从厨房里带出来的刀具并不合用，少女歪头思索片刻，随即摊开掌心，光芒微闪，银光的短刀便稳稳落入她手中——与昨日苏铭照在裴时靳手里见到的盗版「十铮」，除了光泽外一模一样。

精准下刀，利落分切，少女分割猎物的动作行云流水，很快便切分出最适合烧烤的部分，码在盘中色泽红润，纹理漂亮，一看便知肉质鲜嫩。

心分二用，苏铭照一直用余光关注着少女，见着她拿出闪着银光的短刀，见着她动作娴熟地切割猎物……那握刀下刀的熟练姿态，很难想象她只有十四岁。

炭火渐渐烧旺，变成通红的木炭。苏铭照架好烤网，将切成薄片的鹿肉刷上油和简单调味后铺放上去。滋啦一声，肉香混合着油脂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苏曦辰早就迫不及待地凑在旁边，手里拿着吃饭的家伙，一眨不眨地盯着逐渐由鲜红转为金褐的鲜嫩肉片，准备抢下第一波。

火势在风力的加持下高涨，肉很快烤好。苏曦辰手中筷子闪电般探出，速度极快地夹起最大一片，也顾不得烫就往嘴里塞。这抢夺的架势看得苏铭照心惊肉跳，索性歇了虎口夺食的意思，将第一波成品全部奉献给虎视眈眈的饿死鬼。

“唔唔，好想念……”

忙不迭往嘴里塞肉，努力咀嚼的苏曦辰腮帮子鼓鼓，幸福得眯起双眼，满足得几乎要哼起歌来，好像饿了几十年没吃过饭一样。

趁着苏曦辰狼吞虎咽往肚子里吞的间隙，苏铭照也抢到了一小块。味道确实鲜美，但他的心思却全然不在美食上，只一边慢慢嚼着，一边静静看着对面大快朵颐、感动得快要落下泪来的少女。

等到第一波烤肉即将耗尽，苏曦辰进食速度放缓，开始用眼神催促烧烤师傅。苏铭照却没动，只用木棍轻轻拨弄了一下炭火，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像一颗石子坠入平静的湖面，荡开层层涟漪：

“刀使得不错。”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她，深青色眼眸里映出少女的模样，轻声感慨道：“你还用着十铮啊。”

只是简单的感叹，苏曦辰咀嚼的动作却猛地一滞。林间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轻微的噼啪声，以及缭绕在周围的隐约风声。

缓缓地、苏曦辰停下了撕咬的动作，脸上的兴奋和雀跃慢慢褪去，琥珀色眼瞳中跳跃的光芒也跟着沉淀下来。少女的纯真与活泼离她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苏铭照过去无比熟悉的、混杂着无奈与纵容的神情。

“你呀，连顿饭都不让我吃完……”

咽下嘴里最后一口肉，苏曦辰叹了口气，轻轻放下盘子。

她听懂了。

这副模样、甚至再往前一点的时候，喜新厌旧的少女就已经拿到了龙骨枪。作为被厌弃的“旧”，十铮在那时就已经转赠给了龙伊，无论如何，这个时间点、这个状态的她都不该拥有这十把刀。

除非……

望着面无表情的苏铭照，苏曦辰坐直身子，表情逐渐沉下、气势节节攀升……然后在苏铭照愈发凝重的眼神中忽地破了功，凛然的气势被针扎破的气球一样瘪得干干净净，她毫无形象地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差点给自己笑了岔气。

“噗咳！哈哈哈哈！你还是那副蠢样子！”

“……那你别吃蠢人烤的肉！”

被这模样短暂唬到，苏铭照愣了一瞬后脸色黑下，有些气恼地伸手，作势要抢走苏曦辰手里的盘子。

少女瞬间不乐了，抱着盘子灵活后仰，即刻起身躲开。

“欸欸欸，怎么玩不起了？还抢人吃的！”

“就是玩不起了。”一击不中，苏铭照瞪着她，顺手抄起手边的烧烤夹子指着苏曦辰，语气恨恨：“有本事你别跑——别吃！”

“别别别！我认输我认输！”一提到吃，方才还张牙舞爪的少女难得地服软，收敛了嚣张的嘴脸，可怜巴巴、泫然欲泣，表情甚至有些谄媚。

“能不能让我先吃完再说？我想着一口很久很久了～你看肉都要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求你了求你了～拜托拜托～”

“……”

见不上这做作的恶心样子，苏铭照深吸一口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却拿她半点办法也没有。只得带着自己的烧烤夹子气鼓鼓坐回去，继续被这可恶的无赖压榨。

重新拿起生肉铺在烤网上，肉片炙烤的滋啦声再一次响起，焦香四溢。

苏曦辰喜滋滋地坐回原位，眼巴巴等着烤肉出炉，偏生等待也不安静，嘴里唠唠叨叨不停嘟囔：“这才对嘛，浪费食物是要遭报应的，你看，你的报应这就来了……”

“你再说一遍？”

“没有没有，我是说苏大师傅的手艺太棒了！”

懒得听她瞎扯，苏铭照只专注地翻着肉片，等到这一波出锅，堵上她的嘴后才重新开口。语气明明平淡，可落在苏曦辰耳里，却是怎么也压抑不住的、藏了太久太久的埋怨和委屈。

“吃。吃完了，跟我仔细说说。”

“你这些年，究竟在做什么，以及、”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