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照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已经到了后半夜。

推开门的瞬间，没有听到质问，也没有预料中的袭击，迎接他的只有一室安静流淌的暖黄灯光。

他没有带回烧烤，也幸好，也没有等待烧烤的人。大概是等待时间太久，苏曦辰已经睡着了。

满地散落着空掉的零食袋子，套着毛绒兔子睡衣的少女四仰八叉地横躺在沙发上，四肢大大咧咧摊开，几乎占据了整张沙发，睡得相当豪迈。

半袋吃剩的饼干从她松开的手边滑落，几块碎屑粘在嘴角，旁边甚至还有一点亮晶晶的、疑似口水的痕迹。显然是吃饱喝足后便直接睡过去了，根本没有在等他。

苏铭照无声勾了勾唇角，轻手轻脚合上房门，将湿冷的风雨声彻底隔绝在外。他缓步走到沙发旁，垂眸静静看了熟睡的少女片刻，转身回房，不多时就拿着条毯子走了出来。

弯下腰，他将毯子轻轻展开，又稳稳盖在少女身上，动作轻缓得近乎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她的睡眠。随后又从自己卧室里抱出一床被子，没有铺开，只一圈一圈裹在自己身上。就这么倚靠着沙发侧面，缓缓滑坐到地板上，又慢慢阖上眼睛。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窗外的风雨声被墙壁隔成遥远模糊的背景音，寂静得，只能听到他一个人的呼吸和心跳。

他想起遥远的过去。当局势严峻得，连幼小的孩子都惊恐到不敢闭上眼睛的漫漫长夜，他就是这么裹着被子，依偎在彻夜警惕的姐姐旁边，一遍又一遍听着少女的承诺，因为疲惫而短暂失去意识，却又在恍惚间被惊醒。

“不会死的。”

“有我在这里，你不会死的。”

“如果真的输了，我会先干掉你，不会让你很痛苦的。”

“不要吵我，赶紧睡吧，龙伊。”

「龙伊」——那个被他抛在过去的名字。

他是龙伊，也是苏铭照。

十四岁的苏曦辰，自然认识龙伊。

可十四岁的苏曦辰，怎么可能一眼认出二十七岁的苏铭照。

况且，除了第一次，再见的人再也没有叫过那个曾经的名字。

她只叫他，苏铭照。

哈。

原来如此。

……

仿佛要将连日积攒的疲惫尽数卸去，苏铭照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正午了。

他眨了眨眼，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视野里就先撞进一张倒悬的脸庞。

苏曦辰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少女站在沙发上，弯着腰，双手撑膝，自上而下地俯视他，琥珀色眼瞳幽幽，语气里满是幽怨和控诉。

“你、可、真、能、睡、啊。”她一字一顿，声音拖得老长，恨恨地质问：“我、的、烧、烤、呢！”

“……没有。”

丝毫不为这态度所动，苏铭照揉了揉睡得有些发僵的脖颈，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回应得相当理直气壮。

“喂——！”苏曦辰立刻直起身，双手叉腰，双膝微弯便从沙发跳到他面前，眉毛竖起，“竟敢愚弄本大人——！”

“所以——要不要吃新鲜的？”

“？”

解开裹在身上的被子，苏铭照站起，活动了一下睡得有些酸麻的胳膊，打断她的声讨，抛出一个新的提议。

“去森林里，现杀现烤怎么样？”

“！！！”

于是，本该悠闲享用早午餐的时间，闲不下来的两个人再次一头扎进了山林深处。

依旧和上回同样，乌云像是躲着苏曦辰般，在少女踏出屋子的下一刻就没了影子，连肆虐的风暴都偃旗息鼓。阳光穿透枝叶铺洒在林间，清新的空气里混杂着雨后特有的清冽气息，充盈着属于活物的生气。

一进山，苏曦辰就像脱了缰的野马，一头钻进茂密林木间。跟在后头的人只听得一阵窸窸窣窣，少女就已经不见了影子。

根本没想去追赶，苏铭照不紧不慢坠在后面。他找了个相对干燥开阔的林间空地，用巽风简单清扫后就开始布置场地。烧烤架、调味料、木炭……不多时就搭成了个简易的烧烤摊。

他用酒精块把炭火引燃，青烟袅袅升起时，不远处的灌木丛忽然一阵剧烈晃动。

“嘿！本大人回来了！”

头发上挂着树叶，苏曦辰兴冲冲地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眼睛亮得惊人。她手里攥着根绳子，另一端牢牢绑在一只体型不大的雄鹿前蹄上，少女拖着已经晕过去的猎物，兴高采烈地向苏铭照展示自己的收获。

“看！这个够新鲜吧！我特意抓的最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