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位置的少年挽起袖子,从几乎堆到天花板的杂物缝隙间挤过去,扯出同样积了灰的工具清理干净。正准备先扫再拖,回报孟桑杰收留之恩的时候,他陡然止住动作,注意力被那一面水波无澜的黑镜所吸引。
镜中是自己。
镜中的,是自己吗?
那样疯狂的眼神——是自己吗?
……………
嘭!!!
清脆的碎裂声和重物倒地的声音打断了男人的思绪,他放下手里的资料冲向声源处,就见少年垂着头站在一地玻璃碎片里,拳上还带着淋漓的红色。
“对不起,我赔你。”
辛驰晏仍低着头,一双眼睛埋在阴影里,向孟桑杰道歉。
“没事。碎了就碎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有受伤吗?”
“没……已经好了。”
少年抬起胳膊,方才被玻璃碎片划出的伤口已经愈合,只剩零星血迹沾在手掌上——他的能力给了他强悍的肉.体,以及卓绝的恢复力。
“没事就好,这房子里危险东西不少,得多注意一些。”
只当是个意外,孟桑杰摇摇头,表示不需要辛驰晏做什么。
这房子属于他的前搭档,里面有不少属于她的能力“触发物”,对自己而言,绝对不算什么可以安全休息的地方。再加上位置不好,他几乎不过来这里,这一屋子的东西也就跟着回忆一起,落了厚厚的灰。
如果他没认错,那面镜子应该也是她留下的触发物之一,当初她装修时埋雷一样在房子里嵌了不少小巧思,以至于人突兀离开后,这里也像雷区一样跟着闲置下来。
她不是他的什么人,她跟他也从未有过什么关系。自己亦不是那种心思细腻、能够做到睹物思人的家伙。他才不会好好爱护,姓叶的把东西交到他手里,就要做好被他糟蹋的准备。
……谁让她、回不来。
“那我把这些收拾掉……你在听吗?孟哥?孟哥!”
“!”
被耳边的呼唤声猛地一惊,孟桑杰意识回笼,意识到自己的走神由不得心中苦笑,甩掉多余的思绪回应辛驰晏。
“不,放那吧。回来再收拾。”
“回来?有活了?”
握着扫把簸箕蹲在地上的少年闻声挑眉,一扫刚才的失落与迷茫,站起身询问孟桑杰,眼神里带着兴奋。
“嗯。刚才重查时发现的,少了东西。”孟桑杰解释,“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看来我们得冒雨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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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在后半夜渐渐稀落,辛驰晏也就没有多留,重又换上来时的雨披冒着细雨回了家。甫一开门,就见到意料之外的人。
辛驰晏没想到辛盛轩竟然还在家,兴奋上头的情绪回落,他沉默地褪下外套,没有打招呼,径直向自己房间走去,却半道被叫住。
“驰晏。”
“……大哥。”
辛驰晏停步,没有转身,背对着他的血亲,只低低应声,心跳略有起伏。辛盛轩叫住他,多不过那几种可能,要么质问他去了哪,要么疑惑他的转变,但他不愿用谎言搪塞,所以他哪个都不会回答。
可意外的,辛盛轩并没有说出那些他所设想的问题。
“有一件事情,要交给你。”
“……事情?”
辛驰晏茫然,下意识转身,见到辛盛轩平静表情的时候又狠狠低头,不去看他的脸。这样明显的逃避动作自然是被辛盛轩看到了,可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继续将任务交代下去。
“你长大了,也是时候去接触接触家族里的事务了。明天你带上这个,去藏兵阁里以我的名义将第13号藏品取出来,送到苏家,然后等他们处理完毕后再将东西带回来。”
“……”
辛驰晏不解,想张口询问却没有这个机会,辛盛轩将他的徽印放在桌上,不发一言转身推门走了,只剩辛驰晏独自一人待在黑暗里,与徽印以及徽印下压着的纸条面面相觑。
最后,不知站了多久,辛驰晏还是拿起了那些东西,最终接受了这个来自兄长的任务。
第二天,按照辛盛轩的指示,辛驰晏拿到了东西。藏兵入手的瞬间,他就感受到了它的特别。
通体漆黑的斩马.刀约有一人长,较之寻常兵器大出许多。整体刀身厚实沉重,刀背凸起刀锋锐利,表面泛着乌沉沉的冷光,暗红纹路像干涸的血迹般蔓延遍布,靠近些便能闻到如同铁锈的气息。若不是辛驰晏亲眼看着它从藏兵阁里被取出来,真会以为这刀饮饱鲜血而刚下战场。
这样的魔兵,怪不得要他亲自押送,辛驰晏心中了然,将这东西妥善收好。
没有足够的实力,压不住这其上缭绕的怨气,很有可能心神失守,沦为受它控制的傀儡——他取出来时守阁人同他讲的。
他说这名为「无回」的魔兵已经残害了数任刀主,持刀者最后无不受其蛊惑而心神错乱大开杀戒,最后无奈之下只得将这东西镇压。哪怕其已生出灵性,也绝不是人能掌握的东西。
不过现在倒是不用担心,施加在上面的封印已经两三百年了,无回再未出过事,安安分分地躺在藏兵阁里,只需要每隔二十年重新稳固一遍而已。
况且,这事儿也不用他们做,还有苏家呢。苏家的「止戈」,可以说是这种奇奇怪怪鬼东西的天生克星。
而他的任务,就是护送无回到苏家,等他们稳固完封印后再取回来,且最好全程避人耳目。倒不是畏惧什么,只是这东西终究是魔物,若是因为溢散的魔气影响了什么,最后责任还得追到辛驰晏头上。
将魔兵收入特制的刀箱,又将徽印收起,辛驰晏顺手展开连带着一并给他的纸条,简单的白纸上写着地址,还附带一串电话号码。
苏家在哪,他能找不着吗?心里笑话哥哥还把他当小孩子,辛驰晏看也没看就将纸条塞回兜里,可到了地方拨出那串号码,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接起电话的是一个男声,听上去年龄不是很大,他询问了辛驰晏具体位置后沉默,解释说处理的地点换了位置,让他根据纸条上的地址找过来。
挂了电话,辛驰晏望着纸条,也跟着沉默下去——距离可真是相当远,几乎要深入山林,而他现在身处市中心……抬头望了望天色,辛驰晏叹了口气,背好东西站起身准备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