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俯视着倒在血泊中的人，握着刀的少年恐慌到战栗。

为什么？他没有克制住自己呢？

是刀！是刀。是刀引诱了他——

真的吗？

不。

仅存的理智告诉自我唯一的答案。

他从不是受害者，是他自己的放纵，是他自己的沉溺——

是他用无回为自己天性的疯狂找到了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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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像浸满了水的棉絮，沉甸甸悬在半空，让人望之便呼吸沉重。远处传来隐隐闷雷，仿佛巨兽低沉的嘶吼，风裹着潮湿的土腥味掠过街巷，天地之间的每一寸都沾染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而这种天气，依然挡不住少年的脚步。

“我出门了。”

随意披了件雨衣，辛驰晏抓起背包欲往外走，临开门前又冲屋内喊了一声就当知会过了，没想到忙于事务的青年竟然回应了他。

“马上下雨了，你这是要去哪？”

辛盛轩从文件里抬起头，皱着眉询问自己最近不太安分的弟弟。

“有什么事这么着急？非要这种天气跑出去？”

“嗯，有事。”

少年含糊应了一句，向外走的动作一刻未停，不管兄长的关心就径直离开了家，迎着泥土与水滴的气味迈开步伐。

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青年脸上显出几分担忧，但最后还是未发一言，静静随他自己去了。

因为他知道，留也留不住。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辛盛轩发现他的弟弟在故意躲着他。一次两次是巧合，但次数多了，饶是事务繁忙脱不开身，辛盛轩也察觉出了不对。

但是，问不出来。

半大的少年只会避开他的眼神，沉默着，不发一言，最终两人只是僵持着浪费时间。

家中的氛围一日比一日冰冷与沉寂，辛盛轩想改善兄弟之间愈发冷淡的关系，哪怕可能受到非议也坚持每日回家，争取出一些相处的时间。可辛驰晏似乎完全不领情，甚至开始不回家，譬如今天，下着大雨也要往外走。

辛盛轩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原因，明明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为什么血浓于水的亲人忽然变了模样。疏离不说，他甚至有时能够捕捉到，辛驰晏偷偷观察自己的，恐惧的目光。

是有什么误会吗？作为相依为命的亲人，他和辛驰晏不该是现在这样的关系。

青年叹着气，手指拂过桌上那册即将要处理的事务文书，权衡许久的决定终于落下。

他本不愿让辛驰晏过早接触家族内部的斗争，这对他的成长并无好处。可若辛驰晏为此心生嫌隙，乃至于受了挑拨与他疏远，那不如借此机会，让他看一看真正的世界。

毕竟人不是活在真空中的，生在这儿，就注定要一辈子都与这里纠缠不休。

……

厚重的雨露终于在风与雷的呼唤中落下，在水汽打湿全身前，离家的少年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孟哥。”

脱下湿漉漉的雨衣，少年把同样湿透的背包撇在地上，冲着见到他出现而有些诧异的男人点点头，就开始自顾自弄干自己。

“这种天气，你怎么还过来？”

“不想在家。”

“怎么？和家里人闹矛盾了？”

“……别问那么多了，不是还有事，今天去哪？”

辛驰晏生硬转开话题，固执的样子让孟桑杰有些无奈，心里叹了一声，随手拽了条毛巾扔给他，转身又回厨房鼓捣一阵，不一会儿端着一碗姜汤走了出来。

“给，趁热喝了别感冒。今儿这么大雨，哪也不去，不愿意在家就在这儿歇一天，雨停了再走。”

“……嗯。”

擦完了头发，辛驰晏端起碗不顾热度一饮而尽，热辣的味道驱散了体表那点湿凉，冷寂的头脑也微微回暖，他开始有闲心打量这地方。

不算小的房子，装修得相当温馨，可惜并没有被好好维护，内里被各种杂物塞得有些逼仄，忙碌于事业的男人显然没时间看顾这里，不少地方都摞着厚厚一层积灰。

这里算是孟桑杰的据点之一，不过鲜为人知，至少他从未来过。若不是上次的意外，辛驰晏也不会知道，孟桑杰居然在离珑世这么近的位置还有一套房产。

“为什么你会在这儿有房子？”

心里这么想着，少年也就这么问出口，手里捧着资料的男人闻言微微一怔，翻页的声音停止，孟桑杰的声音有些晦涩。

“不是我的，是我、朋友的。她不在霁城了，我就替她看一下房子。”

“哦，这样，我就问问。”

本就是随口一问，少年耸耸肩不太在意，只是看着自己走进时的一串湿脚印，水渍和着原本的灰尘混成污黑的一滩，不爽地皱了皱眉。

“卫生间在哪？我闲着也是闲着，给你搞搞卫生。”

“往里走，左拐那间，里头有工具。”

孟桑杰头也没抬，任由辛驰晏自己去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