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垠的虚空，云端之上构筑着神的花园，自太阳倾落的澄澈天光照亮了这小小方寸，亦映出了那端坐于最中心的、唯一的存在。

圆桌前的少女身着素白半裙，白皙的面颊仿佛凝聚着光芒，比新绽的花蕾还要娇艳，纤长发丝逶迤垂地，如同流动的金焰。

她微阖着眼，暖玉样的指节捏着骨瓷茶杯的杯柄，轻啜其中琥珀色茶水。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面颊，却遮不住那瑰丽而深邃的色彩。

轻轻放下杯子，少女缓缓睁开双眸，蔚蓝的眼瞳望着对面空置的椅子，眼底闪过一抹笑。粉唇轻启，空灵的声音明明如清泠如冷泉，却带着股蛊惑人心的魅力，悠悠地、在天与云的花园中回荡。

“你应该清楚，即使成功，已经写好的命运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你只是重新覆盖了一张新的书页。”

“——毕竟，‘她’已经结束了她的战争，被「星」指引，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指尖轻轻划过杯沿，少女笑意渐浓，语气却凉薄：“能从中得到报偿的只有我——对已不再活着的你，这些都毫无意义。”

仿佛无人倾听的独角戏，长久的静默中唯有虚空无垠，直至光芒收敛、凛风回荡，空芜中传来唯一的寂响。

“我知道。”

“我明白什么都不会改变，但过去有太多遗憾了。只是我的一己私欲，我想看到一个更好的结局。”

“况且我已经没有退路，如今反过来劝我也太晚了。不必在我面前伪装，你想要我做什么？直说吧幽荧——或者，该叫你艾琳了。属于这副模样的、被偷窃来的名字。”

“作为一同颠覆世界的共犯，我愿意听听你的条件。”

“——呵。那就好。”

听着那个久远的名字，少女微微眯起那双蔚蓝色的眼眸，唇角绽出甜美笑容，可这笑却不达眼底。

“既然你已经有了觉悟，那现在、就让我们探讨一下该如何更改这张命运，苏铭照——”

刻意加重读音，少女喊出合作者的真名，用同样尖锐的字句，回应这份来自盟友的讥讽。

“毕竟我可是宽宏大量，哪怕这个名字所能依附的一切都不复存在，我也依旧会这么叫你、永远这么叫你。”

“来吧，让我们一同讨论——到底该如何书写、这崭新的世界。”

——————

皲裂的大地。破碎的天空。空无一物的世界被嶙峋残骸填满，朽败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间，放眼望去寻不到一丝生机。

这是是灵界，是藏于门扉后的死寂之地。追随着灵神的死亡，这个孕育着灵力的世界也一并死去。

灵力在这里成为实形，灰色的虚空中漂浮着无数具残缺的尸体。魇、妖、乃至于仙灵——祂们尽皆丧失了仍“活着”时的灵光，只剩下这满目残骸，要么成为暴君的食物、要么被驭使作为傀儡。

联通的门扉被彻底关闭，再无一丝罅隙，也再不存在离开的道路。

无人问津的边缘地带，一块孤零零的浮岛在虚空里缓缓沉浮。纤细的身影轻巧落地，身后扬起的银白披风拂过触地时被溅起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曦辰微弓着身，轻抚心口，表情惊魂未定。核心被震碎的剧痛仿佛还萦绕在胸膛，她的意识尚未从那冲击中缓和，便坠入了真正的灵界。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举目四望。入目尽是一片死寂的灰白，破败的世界里空无一物，亦无任何生命存活于此。

“这……都是因为灵神的死亡吗？”

苏曦辰喃喃，不敢置信。这个世界与她想象的、以及在苏情玥记忆中看到的模样都差了太多太多。不过短短几百年，支撑着星球的另一块基石便已腐朽殆尽。

“是，所以吾等才会离开。”

另一道声音忽地在她身侧响起，解答了她的疑问。缭绕着璨金光辉的黑色龙影无声无息浮现在苏曦辰身边，烛摆动尾尖，轻扫开她周围那些游离的、混乱驳杂的灵气。

“谢谢。”苏曦辰望着龙影，露出笑意：“已经恢复了？”

“托这里的福，伤已好了大半。”烛缓缓游动着，声音依旧不紧不慢，金瞳里只映着她的身影：“只是融合太久，汝与吾的存在，已无法彻底分离。”

“我想也是，毕竟我们的车票只有一张，怎么会分到两个座位呢。”

苏曦辰挑挑眉，语气轻快，混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这么多年了，她早就习惯了烛的存在了。

“不过力量仍旧共享。”烛摆摆尾巴，尾尖带起的淡金光晕再度扫开骚扰的灵气。祂凑过来，用头顶的剔透尖角轻轻触碰苏曦辰的脸颊，将一点微光传递过来，补充道：“汝可以尽情取用吾的躯体。”

“不会客气的！”

顺手抓住柔软的小小长虫，苏曦辰触着烛那身光滑微凉的鳞片，一把将整条龙从头撸到尾。指尖顺势勾住祂的莹白色尖尖角，微微用力，竟直接掰了一节下来。

“我的枪丢了，再给我做一把。”

短小的龙角落入掌心，顷刻间光芒暴涨，迅速拉长成形。不过须臾，就变作了苏曦辰曾丢在浮生战线上的那把龙骨枪——现在该叫它龙角枪了。没有了形体的束缚，再加上原材料就飘在自己旁边，在这灵力近乎漫溢的地界，复制品应有尽有。

“这边还有一支，要不要再做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