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掰了左角的烛毫无抵抗，反而将头偏过来，主动奉上了另一只，黄金色龙瞳里满是认真。可惜，这点刚学会不久的善解人意很快就被拒绝了。

“不要。”苏曦辰断然拒绝，“我还是喜欢原来的。”

紧握手中长枪，感受着其中与烛同源的气息，苏曦辰极目远眺，望向无尽尸骸之后，那由哀嚎与痛苦铸就的神座，琥珀色眼眸中骤然燃起烈烈战意。

银色的星之廊道自脚下显现，宛如蜿蜒的光河，追随着缠绕的命运，直直伸向无垠之后。

“这地方太大，那家伙也逃得太远了——”目测着遥不可及的距离，苏曦辰如此抱怨，嘴角却止不住向上扬，跃跃欲试地，为自己的未来做出判断。

“一百年？还是两百年？反正在新神诞生之前，我们大概没什么休息时间……这会是一场非常漫长的战斗。”

“做好准备了吗，我亲爱的烛，我唯一的盟友？”

在话音落下的同时，纤长龙影倏地从苏曦辰身边升至半空，身形猛增。墨鳞白鬃银角的伟岸之姿重现，烈烈燃烧的黄金中映照出黑色的渺小人影，龙与命运相对，以神圣之音许下新的誓言。

“永不背弃，亦永不分离。”

“——我们终将抵达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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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季青收到了一封讣告。

来自阿亚斯特。来自他的学生。

骤然失去了双亲，湛蓝色眼眸的少女借着父亲的因果，向父亲曾经的老师求助。

得到了回应，可惜为时已晚。

穆季青的脚步被意外死死拖住。再赶到时，红与蓝的融合已然完成，璀璨色彩的交汇之后，他望见紫色的阴影。

而后是倾覆。

再后来，又过了多少年呢？

穆季青已经记不清了。

世界发生了剧变，单向流至终点的时间不再有意义，他也同样，变得面目全非。

从小穆到穆先生、再到现在的穆老……已没人再直呼他的名姓。

爱他的人、他爱的人，熟悉他的人几乎都被时间带走了，只留他一个，为了这命运，为了这世界。

为了人类。

活着，继续活着。

时间似乎格外宽待这金发蓝眸的少女。花蕾般年轻的女孩陪在他的病榻边，俯身在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者耳畔轻轻诉说，介绍着那个疯狂的希望、那个为了未来的伟大计划。

“穆老师，为了人类，我们需要留下一点「火种」。”

“幽荧……”

穆季青勉力睁眼，已然浑浊的视线望向面容姣好的冷静少女。恍惚间，眼前景色与年轻时从某个怪物记忆中窥见的画面重叠。

下意识地，他喊出错误的名字。

被如此称呼的少女一愣，蔚蓝的眼瞳里飞快闪过一点悲戚，随后又被坚定所取代。

“穆老师，您认错人了。我是艾琳。”

“您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所以请原谅我自私的选择，我会将您的灵魂封存到未来。”

“您是最特别的，请，带领人类找到新的、继续生存下去的希望。”

因为从神的呓语中窥见的半点光明，少女将可以跨越这即将到来的黑暗的唯一一点可能，留给了穆季青。

至于她自己，她会跟从那个存在的意志，带领人类在这残败的世界斗争到底。

直到最后。

直到升起那轮虚煌的太阳。

【逐霁：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