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如此，还是留下了些自己的东西。

穆季青抬起双手，腕上虎口处干干净净，缠绕着的两道印痕消失无踪。

龙伊。

思绪忽地沉寂下来，满脑子的杂念，霎时被这名字所代表的意义取代。

他和苏曦辰的谈话，都有意无意避开了他。

因为无话可说。因为结局已定。

若说第一次是幻觉，那第二次便是将穆季青的一丁点儿妄想全部钉死。

他想杀了他。

神情冰冷。仇恨炽烈。杀意凛然。

且理由正当。

他/祂确实该死。

可是……

胸口的不适骤然扩大，由皮肉向内里迸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艰难的涩意，难言的痛楚似乎直抵心脏。

难过，却找不到理由难过。

穆季青深深喘息，胸膛一起一伏，心脏剧烈跳动，想要缓解这疼痛，却一点点将它淤积得更深。

他大概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刻。

自幽深的黑暗中被唤醒，可睁开眼看到的，是龙伊那双浸满了悲哀的眼眸。少年自上而下地瞪视着自己，仇恨和悲伤交织糅合成深切的痛苦，连面目都狰狞扭曲起来。

思维在那一瞬间卡了壳，深深的疲惫和无奈自灵魂深处升起，整颗心被蓦地攥住。什么生命、什么未来、什么真相、他想就这么放弃了。

就这么死在龙伊手上，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

「不行。」

意外降临得如此之快，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一切就被制止了。

梦中的呓语自脑海中闪过，多余的感情如浪潮般退去，穆季青猛然发现自己的刚才的念头有多么离经叛道、甚至背弃了他存在至今的全部意义。

大脑重又冷静思维运转，下意识忽略了心底的异样，穆季青开始思考隐藏在一切背后的真正理由。

妖域、珑世、浮生、苏家、叶家、龙庭集会……

似乎这场因他而起的风波，他并不是主角？

灵韵串联起一切细微的线索，理智与直觉共同择出了最合适的那一种可能。

穆季青明白，苏曦辰为何需要他了。

带他进入妖域的确实是叶薰，可归根结底，将他引入霁城的，是龙伊。

某种程度上，叶薰和龙伊——或者说苏铭照、算是共犯。苏曦辰保他，就等同于保下叶薰和龙、苏铭照。

所以苏曦辰的威胁，是为了逼迫穆季青心甘情愿配合。只要自己识相乖乖听话，无论她最后出不出手，叶薰都不会有事。

他想保护他们，就必须好好活着。

想通了关键，穆季青一扫方才的颓废顿时神清气爽，在尘埃落定之前，他决不能放弃。

精神蕴于灵魂，精神愈强，暝的侵蚀就相应愈慢。再加上这抑制灵力的特殊空间，或许真能延长他的时间……这不重要，只要他表现出足够的价值，落在两人身上的罪名减轻。反正他的结局已经注定，污染与否都无所谓，最差是直接被处死，好也不过在这里关一辈子，至少不要连累其他人。

意志松懈间疲惫上涌，重伤未愈，穆季青身体虚得厉害，支撑这么久全靠精神紧绷，现在骤一放松，意识很快便失去清醒。

等待、等待、前途未卜的等待，怀抱着隐秘的小小期待，被蛛丝拽入无垠无际的灰白梦乡。

————

再醒来已是下午，至少时钟是这么告诉他的。

试着活动身体确定行走无碍后，穆季青下了床。

这是他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个空间，出乎意料的，这间名叫「生息宁境」的牢房待遇惊人地好。

他醒来的地方是间卧室，简单不失美感的装设能看出建造者的用心，大面积暖色调装饰平白填上几分温馨，完全是为了舒适而准备的休息区域。连接卧室的两道门分别通向客厅与洗手间。再往外则是餐厅和厨房，面积还都不小，加起来活脱脱一个大平层。

探索完所有空间，穆季青坐在餐厅里平息激烈的心跳。他现在身体不行，而这地方也着实大，大概是虚拟空间的地皮不要钱，他在更远处还发现了书房、健身房、游戏室……后面甚至还带着一个小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