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精细庞大的布置,自然不可能是为他特意设置的,且不说时间上来不及,一个犯人也不配这样“兴师动众”。
这个地方或许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一直没有投入使用。穆季青观察过空间内的陈设,许多东西都是崭新的,有些甚至连包装都没拆。上面的年份则有点久远,各种电器设备生产日期都在两三年前,看来他是误打误撞使用了为别人准备的监狱。
巡视一圈后,穆季青感觉到腹部传来的空虚。
这是他离开妖域后第一次感到饥饿,证明当时通过「生灵碑」吸收的灵力终于消耗了大半。这是好事,但穆季青此时要面对另一个问题。
他翻遍了厨房,也没找到任何可以入口的东西。冰箱和储藏柜都是空的,也是,长时间没人,没必要准备容易变质的食物。
那他吃什么呢?穆季青饿劲上来,眼前有点发昏,他想起当时苏曦辰的留言,有事叫任承寒。可怎么叫,就这么张嘴喊,他能听到吗?
就在青年脑子昏昏沉沉思考怎么向外界求援的时刻,铛铛铛,餐厅悬挂的时钟传来报时声。
借助窗外洒下的橙黄日光,穆季青确定了具体时刻,现在是晚上五点。各个房间虽都有窗户,却打不开也动不了,牢固地好似立体贴图,只有一如既往的光辉与夜幕透过窗子投射进来。花园也同样,虽是露天,但只有土地是真的。栅栏和天空全是贴图,杜绝了所有逃出去的可能。在这样虚假的世界里,穆季青只能依靠光照判断上下午。
钟声结束,穆季青还在望着窗子发呆,忽然一阵香味儿钻进鼻孔。他倏然扭头,就见刚刚数盘冒着热气的新鲜吃食出现在刚刚还空无一物的餐桌上,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仿佛刚出锅一样。
在饥饿感的驱使下,穆季青当即开动,饮食清淡但味道不错,几样食物都是适合伤者痊愈的,似乎是特意为他准备的?穆季青不敢确定,等腹部不再传来空虚感就停止了进食。凝滞的脑子有了食物供给能量再度运转,他重又思考起这些是哪来的,还有怎么联系任承寒。
时针挪移,分针指向半点,一点微小的波动惊动了思考中的人。穆季青闻声望向异动处,惊愕发现放着饭菜的餐桌又变为空无一物,连他刚刚放进水槽里准备刷洗的碗碟也消失不见。
这是被……拿走了?
穆季青眨眨眼睛,有点不敢置信,随即感慨灵力真是方便。食物会准时准点在餐桌上长出来,时间一过再消失,如此一来吃饭的问题解决了,现在他该考虑如何联系任承寒了。
解决了生存大事,穆季青现在其实也没什么其他需要,只是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若是以后还缺些什么,他都得去问任承寒。
恢复气力后又经过一番探索,穆季青拉开因离得最近而被自己忽略的床头柜,在里面找到了他需要的东西——一沓白纸、一册厚页笔记本和一只笔,一页说明附在所有纸页最上。
任承寒不会主动联系他,当他有任何需要时,在白纸上写下要求后夹在笔记本中合上,前者便会收到他的讯息。
摊开笔记本和白纸,穆季青坐在书桌前,冥思苦想后终于想到该写什么。寥寥几笔后停下,将纸张对折后夹在书页里合上书本,开始等待任承寒的回信。
但半小时了也没有任何回应,他查看其他房间,也没有发现任何像食物一样凭空“长出来”的东西。
任承寒大概没那个时间二十四小时盯着他。既如此,再等下去也是浪费时间。穆季青打了个哈欠,又躺回了床上。
他现在的身体虽然愈合速度超出常人地快,但相应的精神却十分疲惫,多清醒一会儿心力便消耗殆尽,注意力涣散而脑子空白,想来这些都是被祂污染侵蚀的副作用。
接受现状的穆季青老老实实躺回去,很快就再次入眠。意识的最后,他好像又来到了某个奇异之地。灰白色的空间在意识深处悄无声息敞开,迎接远道而来的、它陌生的主人。
————
再睁眼,明月当空星子闪烁,时至夜半,穆季青收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本书静静躺在他床头柜上,房间的陈设与入睡前相比则毫无变化,它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书封沉重厚实、经过特殊处理的纸页柔韧,想来是有专人保存。穆季青打开阅读灯翻到目录,简单瞄了几眼,终于确定苏曦辰的话是真的。
这是一本简史,记录着霁城建城以来灵裔的历史,虽然简略,但大大小小的事件在其中都有所提及。正因如此,穆季青能确定它是真的,比起正常流传的版本,这本里多了不少“禁忌”的内容。
就比如暝,无论是外界通行的版本还是伏魔系的教科书,统统没有提及它的存在,那些有关祂的历史也被刻意模糊抹去。但它不一样,没有避讳不加掩饰的叙述,证明了它的真实与价值。
任承寒丝毫没有敷衍他,给了他真正想要的。
书旁边还附带一张写有注意事项的纸条,笔迹铁画银钩,正是任承寒的字迹。正如苏曦辰所承诺,他会尽力满足他的合理需求。
既如此,穆季青也就不客气了,他又扯过一张纸写了几笔塞进笔记本,一边阅读打发时间,一边等待着下一次的回应。
—————
时值深夜,任承寒坐在他的办公室里,淡蓝的屏幕光辉照亮了屋子,也照亮了他略带震惊的神情。
他对着手里的文字深深皱眉,这是方才突兀出现在他手边的、写着穆季青的要求的纸页,内容却一反常态、出乎意料。
「越家和叶家的全部历史资料」
着实是狮子大开口,穆季青要的东西让任承寒一下子犯了难。这可不像刚才那本书一样,它们被牢牢锁在珑世最底层的档案里,没有统领和复数位族长的允许,谁也不能随意借出。
穆季青……是这么张扬的孩子吗?任承寒有些迟疑,一边思考着对策一边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他教过穆季青一阵子,自认对他还算有一定了解。尽管成绩出类拔萃,可青年平日里的行动大多低调而含蓄,除了龙伊,他在同届里几乎没有关系太好的,也同样没有关系不好的。
他与所有人都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冷淡也不过分热情,明明不甚了解却似乎关系熟稔。这是种可怕的习惯、或者天赋,而无论那种,都不会是现在这样直白地开口,甚至到了狂妄的地步。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东西改变。
可惜从只言片语中猜出的信息对现在的状况毫无作用,在这节骨眼儿上去找苏曦辰要权限开资料太过张扬高调,也必定会引来猜疑,所以他决定亲自上。
反正穆季青在乎的,只有二十年前的事故和他的父亲,这些任承寒都可以告诉他。因为那些少年时学习过的片段,跟从着过去的记忆,至今仍深深刻在他的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