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季青是被一阵嘈杂的声响唤醒的。
清脆的音色好似金铁敲击,让人想起那种叮当叮当的小铃,却又全无规律,好像在纯粹的制造噪音。变调的碰撞声让穆季青不由得怀疑自己的耳朵,他的房间里怎么会出现这种声音?
从黑暗中苏醒,睁眼是陌生的天花板,还没来得及反应,穆季青扭头本能望向声源,就与手里攥着石头和小钢锤、一身草绿工装席地而坐的苏曦辰对视。
起猛了,看到幻觉了。穆季青重又闭上眼睛,试图重新开机。
“哎哎,什么意思,这么不想见到我啊!”
叮当之声停止,取而代之的是苏曦辰的不满抱怨。确定不是幻觉,穆季青懵逼睁眼,手上下意识找东西想盖住自己,大脑宕机问了个显而易见的傻问题:
“姐姐您、您怎么在这儿?”
“问我?你不先问问你自己在哪吗?”
苏曦辰撇撇嘴,相当明显的嫌弃动作让穆季青僵住,好在她没在意,见穆季青醒了又转过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等会儿,这个完事了我给你解释。”
又是一阵连续不断的敲击,苏曦辰手里的东西总算完成。乳白色的不规则石块上泛着微光,她左右观察每一处细节后满意点头,然后将石块塞进了墙里。
没错,塞进去了。穆季青眼睁睁看着石块没入完好无损的墙面,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就这么消失了!要不是亲眼看着它发生,他会以为这也是幻觉。
“嘿嘿嘿!回神回神!”
将龙伊闯出来的漏洞补上,苏曦辰完成了修复工作,收拾收拾起身在穆季青床前拉了张椅子坐下,见他两眼直愣愣的,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好像不太机灵,苏曦辰心里评价。没事,龙伊也不聪明,傻子跟傻子一起玩儿多合适。
“还记得发生过什么吗?”
听到问话,穆季青一愣,紧接着眼前忽然闪过他吸收灵力发射炮弹的画面,后面则跟着一些破碎的场景,瞧不真切,只记得朦胧一片黑,再然后,就是龙伊。
脑子突然剧痛,灵魂深处传来强烈的撕扯感与灼痛,有什么东西阻止了他的思考,似乎想把他拽回那片黑色。
咚。
额头感受到轻敲,清凉的感觉从被触碰的地方传播并迅速扩散,瞬间驱散了他的负面状态。穆季青睁开眼睛,就望见苏曦辰缓缓收回的手。
不同于往日的轻松,年轻女人面色紧绷,刚才的亲切感消失不见,肃杀之气溢满周身。鹰隼般的琥珀双瞳紧紧盯住他,眸光凶戾得仿佛择人而噬的野兽,声音里满含杀气:
“你现在是谁?”
穆季青大脑没反应过来,茫然眨巴两下眼睛,就见气势高涨的人陡然放松下来,凝重的氛围一扫而空。
“呼、真是……吓我一跳!”苏曦辰长舒一口气,恢复了他见过的状态,拍着胸脯重重叹息:“唉、算了,你别想了,听我说。”
“穆季青,你因为危害霁城公共安全被逮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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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呼啊……大概就这些,还有什么疑问吗?”
长久的一番解释,苏曦辰终于说清楚现在的情况。她懒懒往后躺,整个人没精打采瘫在椅子上打着哈欠。
短时间内承受巨大信息量的冲击,青年内心惊骇而思维僵滞,苏曦辰也没催他,这种近乎颠覆整个人生的冗长的真相,任谁也无法迅速消化。
今天大概就这样了。苏曦辰缓缓站起身,伸个懒腰活动僵硬的身体,嘱咐两句就准备将空间留给穆季青:
“你先慢慢想着,过几天我还会再来,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再问吧。有任何需要你叫忍冬、叫任承寒就行,他听得到。”
“……等等!”
见苏曦辰作势要走,穆季青下意识出声喊住她,终于从纷杂的真相中回过神来。
“嗯?”
苏曦辰闻声停下动作,回望的眼神略带惊讶,对穆季青仍然保有思考能力这一事实感到诧异。
“叶薰,叶薰她会怎么样?”
不假思索地,穆季青问出那个最关心的问题。苏曦辰确保他的安全无虞,那叶薰呢?他还记得在灵力轰出的刹那,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叶薰的脸。
“不知道。”苏曦辰语气诚恳,“也许她是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也许可能被轻轻放下,谁都说不准。”
“那您能不能……”
一声哼笑中断了他的祈求。苏曦辰重又坐下,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穆季青,嘴角勾着,眼里却是明显的讥讽:
“你是不是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她现在的罪名是容留魔种,倒不算什么大事。但她在知道你身份的情况下,身为巡行部长官不仅没有举报,甚至还让你跟着进入妖域,这种罪名可大可小,失察包庇还是故意为之,她自己心里清楚。”
“所以你呢?被她袒护的你,明白她是哪种心思吗?”
青年呼吸一滞,整个人仿佛被危险的野兽盯上,瞬间心跳加速、冷汗直流。这是穆季青第一次正面对上苏曦辰,也是第一次直面她带来的压迫感,如天空崩塌倾颓坠于深渊,两人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但越是这样,他越不能退步。超负荷运转的大脑反而冷静下来,穆季青思考着苏曦辰的问题,一层层剥离背后的真实。
并不是询问,但确实由他做出选择。苏曦辰在问他的态度,他听话,那叶薰便就此揭过,否则……
“她从未对不起她的职责。”压住心间的震颤,穆季青毫不畏惧地回应,“况且,您并没有信任她,又为何如此苛求她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