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希言这个名字是沈束所熟悉的，但毕竟很久远了，需要仔细思考一阵，才能将旧日的记忆彻底挖掘出来。

沈束小时候有个邻居，那家人姓韩，家主韩衡，在长安做京官，韩希言就是韩家的长女，沈束幼时跟着她一起玩，喊她“韩家姐姐”。在她十岁左右，韩家因主君外任，便举家搬迁了。沈束还为此伤心了几天，不过她向来不缺玩伴，很快便将韩家姐姐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这会儿想起有些许感慨，但山长已经开始讲经了，沈束没多想，将这些积着满满尘埃的思绪一并压下。

等到山长讲经结束，沈束的思绪还在“琴瑟在侧，莫不静好”上呢，邓明月就挤过来了，撇了撇嘴说：“他们家怎么回来了？回来就回来，怎么非要来洞阳书院。”

沈束道：“来就来吧，还多一个玩的人呢。”

“我才不想跟她一起玩。”邓明月说，她对韩希言的印象很糟糕，推了推沈束的手臂，又道，“我跟韩希言你站哪边？”

沈束抚了抚额，她困惑地看着邓明月，歪头说：“没这么严重吧！”

可邓明月信誓旦旦，说：“有。”那架势非要沈束给出个答案来。

沈束无辜地眨眼，窸窸窣窣的动静从身侧传来，是谢蕴要起身了，而颜寒玉呢，现在算是跟谢蕴和好了，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跟上。沈束不想落在后头，扭头看邓明月，说了声：“选你。”话音落下，也不看邓明月的神色，就朝着谢蕴道，“谢蕴，你等等我。”

谢蕴停下动作，温和地应了一声：“嗯。”

可邓明月还没说尽兴，看到沈束要跟谢蕴走，也只好跟了上去。她一来，杜希深也来，而颜寒玉那边也有伴，一时间便形成了一道奇景——往常怎么都走不到一起的两群人，这会儿竟一道前往食堂了。

颜寒玉有些不大高兴，可她也不能管谢蕴跟谁往来，要么就是自己走。可她还想跟谢蕴说事呢，有的东西没法再拖了，只好脸上带着笑，用很寻常的语气跟她说话。她道：“泽社上巳节的诗文已经编好了，不过太少了，便加入以前的唱和之作，校对好了之后，就要付梓刻印了。”

书院中有印书坊，不过一来价格不算便宜，二来还得耐着性子等待，毕竟想刻印的不仅他们泽社的。不过谢蕴家有能刻印文集的商铺，在先前聚会的时候，谢蕴提了几句。当然，他们泽社不会占谢蕴的便宜，该出的钱还是会出的，只希望能够赶一赶工，早些将集子印出来。

谢蕴的态度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温和地跟颜寒玉说，至于具体的细则，得等旬假的时候跟铺子的管事还有匠人谈。

一边是颜寒玉和谢蕴的文学，一边是邓明月的苦恼……沈束支棱着耳朵听着，只是两边听得都不仔细。半晌后才醒悟过来，颜寒玉和谢蕴有约上了吗？那谢蕴什么时候才能有空到她家看五碗饭？念头一起，沈束的脸色也变得愁闷起来，跟着邓明月一道唏嘘叹气。

两拨人虽然凑到了一块，可各讲各的，就连沈束都跟谢蕴没有交流，一直到分散后，沈束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有种从围堵人墙中挤出来的如释重负。谢蕴转眸看沈束，问道：“你似乎不大开心？”不都有熟悉的人要来书院了吗？

“有吗？”沈束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还轻轻地扯了扯嘴角，朝着谢蕴扮了个鬼脸。谢蕴没问下去，沈束说话的兴致上来了。她的眸光落在谢蕴脸上，一瞬不移：“这次旬假你有约了吗？”

谢蕴“嗯”一声，温声道：“泽社有些事情要处理。”

沈束冷笑：“先前不是还责备你吗？现在用得着你，立马就换一副嘴脸了吗？”她还想诋毁颜寒玉几句，可对上谢蕴那双沉静的眼眸，再多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是刻印文集吗？我还没看过印书呢。”

谢蕴哑然失笑，她道：“这有什么好看的？”她察觉到沈束明朗如赤火的视线在她的身上游动，只略略地与沈束对视刹那，便又将视线往旁边的花草树木上一撇。

沈束说：“好看。”她不知道刻书要怎样做，她只是想跟谢蕴一块儿玩。她期待地看着谢蕴，眸光盈盈，“我能过来吗？”

谢蕴拢了拢袖子，轻声说：“可以。”

得到肯定答案的沈束高兴了，眉眼飞扬，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欢喜。谢蕴的眸光再度被沈束灿烂的容光吸引，停留许久后，她才将视线收了回去。

旬假本来就让人期待，加上了与谢蕴的相约，那更是沈束心中一项要事了。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临就寝的沈束还越过了床榻与床榻间的那道竖线，兴奋地说：“你们约的时间是什么？我来找你吗？提早一些来行么？”

谢蕴正坐在床上梳理长发，沈束的脑袋忽地钻了过来，险些吓了她一跳。手一松，如瀑般的长发便从肩头滑了下来，有几缕拂到了沈束的脸上。沈束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恍惚片刻，听到谢蕴温润的声音响起，她才蓦地回神，喃喃道：“那我去你家找你。”

谢蕴点头，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越界的沈束似乎没打算缩回到自己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