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呢。”沈束跟谢蕴打了声招呼，关怀地问她，“昨夜睡得怎么样？”

谢蕴偏头，对上沈束濯濯如清荷的眸光，神色也缓和了几分，温声道：“好。”

沈束：“梦到了什么呢？”她想不起自己做的梦，没什么好说的，便直接来探寻谢蕴的梦。

“梦到……”谢蕴说了两个字，就没有继续说下去。可能连续两日都跟沈束待在一起，她梦到了沈束的笑，梦到了放飞的纸鸢……梦到了一个从所未有的快活春天。没什么不能说，但在沈束的眸光中，她如置身漩涡里，忽然说不下去了。

“怎么不说了？”沈束托腮，她眸光一亮，“那就是梦到我了！”还没等谢蕴回答呢，她就认定这事儿是真的，眉眼间漾动着快活的春波。

谢蕴垂眼，她耳畔泛红，没接腔。好在这时夫子来了，学生们一个个重又坐得端正，如同竿竿翠竹。沈束也坐回去了，没再追问光怪陆离的梦，谢蕴暗暗松了一口气。

夫子讲学如常，沈束打起精神听。

到了散学后，她再度察觉到那股不对劲来。

颜寒玉她们先前都会来找谢蕴，但今日竟然连一声招呼都没打，就自个儿走了。看向谢蕴的眼神，也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因谢蕴有伴，沈束往常就放任自己被邓明月她们抓走，但今日……见谢蕴孤零零坐着，她便拒绝了邓明月。她身体朝着谢蕴一歪，没忍住问道：“颜寒玉她们怎么了？好生奇怪。”

谢蕴摇头说：“不知。”她神色如常，看似并未挂怀。

沈束“哦”一声，邀请她：“那我们一块儿去食堂。”

谢蕴看了沈束一眼，语气依旧温和：“好。”

像邓明月和杜希深她们，因为不缺银两，会想方设法捣鼓好吃的，可颜寒玉她们家境不好，在书院中反倒比在家、在外减省更多。有的人家中只有两餐，面黄肌瘦的，到了书院的食堂，不说能吃上山珍海味，至少能把自己给喂饱。这么一来，沈束跟颜寒玉她们“狭路相逢”是必然了。

一开始是一种冷酷的漠视，到了这会儿，终于有人忍不住，对着沈束和谢蕴“哼”了一声。

沈束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吵上一阵，但手被谢蕴轻轻一拽，她便将不满压了回去，只回敬一道冷哼。

可等到跟谢蕴在临窗的位置坐下来，沈束便忍不住了：“我们也没有得罪她们吧？怎么这副糟糕丑恶的嘴脸？”这人跟人之间的往来也着实难懂。愤愤地扒拉两口饭，沈束忽地灵光一闪，“我明白了！她一定是因为上巳节的事情生气。但明明是我先约你的，她有什么理由和立场生气？这不是该怪她自己吗？几岁的人了，还因为这种事闹别扭。”

谢蕴垂眼，她淡然道：“或许不止如此。”

沈束“啊”了声，不太明白。将颜寒玉她们当成辣椒从碗中挑了出去，沈束又说：“我们孤立她们。”

食堂中。

颜寒玉她们坐在另一头，刻意拉远跟谢蕴她们的距离。

“毕竟跟我们不同，她家门第不高，但也是富贵锦绣乡里长大的，兴许觉得与我们一道，甚是寒酸。”

“她跟沈束一个学舍的，那自然会跟沈束亲近，现在还一起说话呢。没几日，那些贵戚就会将她当作同伴了。”

“看来与我们做朋友，一直委屈谢娘子了。”

……

嘀咕声不断，颜寒玉听着心中也不大好过，她道：“谢蕴不是这种人。”

“什么是不是的，游走权贵之门，不对吗？咱们泽社的聚会她不来，却跟着沈束一起去参加贵人的宴会，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咱们的守静安常、不为阿谀，反倒被人瞧不起。”

她们提起了华府的宴会，她们自己没去，但有同窗在那边，很容易就知道了谢蕴的事情。泽社诸君子上巳游宴，筹划出刻印诗文词赋，谁能想到，谢蕴压根不来，只自己在达官贵人前逞文采风流。谢蕴是扬名了，可她们觉得泽社被谢蕴轻视，心中甚是不平。

颜寒玉默然，她其实也不明白谢蕴为什么走上那一步，谢蕴不该是与她们一道的吗？怎么能百计钻营，趋附权贵之门？“我相信她，她是被沈束带过去的。”许久后，颜寒玉肃声道，“她会给我们一个解释。”

这种刻意的不搭理还是很明显的，不仅听夫子讲学不坐一起了，连碰面都不怎么打招呼，偶尔眼神对碰，可眨眼间便岔开了。颜寒玉在等谢蕴的道歉，可谢蕴安之若素，似乎没什么值得她挂怀的，反倒是颜寒玉内心焦急，渐渐有些忍耐不住了。

沈束则是只担心谢蕴因颜寒玉的事情不快，等到看谢蕴是真的不在意，她悬着的心便落下了。颜寒玉她们不出现更好，她可以完全占据谢蕴的空缺。她心中有着详细的计划，晨练、读书、习作……乃至是睡眠，都做了合理的规划，不让谢蕴为了课业再去废寝忘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