惧意自柏风的后背产生,瞬间侵入骨髓。她丢掉垃圾后回卧室换了一身衣服,脱衣服时手指触碰到腰,冰似的凉。
不要当妈妈。当妈妈连死都不会有人真心怀念的。
客厅里的柏风按灭烟头,也咽回试图涌上的眼泪。
戚穗在书房里喊她的名字,不等她应就问她一件工作上的事情。
柏风仰头,看黑与白的天:“我们能不能说点别的?”
“哈?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戚穗从书房里喊。
柏风走过去,重新点燃一根烟,西瓜的味道再次充斥口腔。柏风又觉得它甜到发腻了:“当时是这么安排的。”
“哦。”戚穗漂亮的桃花眼眨一眨,柏风看不到任何情愫。她在什么时候变成工作机器了?她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柏风坐到戚穗对面:“今晚什么时候休息?”
“等一下,等一下吧。”戚穗翻阅着手头的文件,“还有几个细节要确定,市场部的方案我觉得不是很好落地。你困了就先休息吧。”
“戚穗。”
“嗯?”
“酒店不是你的。”柏风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碾灭。她察觉到戚穗看过来的视线,但没有抬头,“你不用这么卖命也可以升职。”
“是哦。”戚穗笑嘻嘻的,“你会帮我,对吧?”
“嗯。”柏风在看向戚穗的瞬间,嗓子干涸到发疼,“我们说点别的事情,工作之外的事情。”
“总是工作我也会累的——回家的时候我在车上说的话,你还是没有相信吗?”
柏风使劲吞咽唾沫:“你让我怎么相信呢?”
你的面前除了电脑就是工作的文件。哦,电脑上也是工作的文件。
“可我说的是真的。”戚穗揉一揉手指,“但我也不否认,工作带给我的成就感是其他事情没有办法带给我的。”
“包括恋爱。”
“嗯。包括恋爱。”
柏风的面部肌肉在这时痉挛了一下,五官错位后很快归位:“所以在我和工作里,你一定会先选工作。”
戚穗的指甲划过手指,划出一道浅淡的白痕。她撩一撩头发,又理一理袖口。手掌贴到文件上,眼皮垂下去。
“我要是……要是说不会啊。你也不会信吧。”她很小声很小声的说,柏风一个字都没有错过,全都听进耳朵里。
西瓜的味道又飘起来,而柏风实在受够了这股味道,抽了一口以后立刻把它按进烟灰缸碾灭。
“哦,我知道的。”柏风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戚穗,“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柏风我——”
戚穗下意识要解释,可柏风很少听人解释。她打断戚穗:“没关系。我知道你的人生信条是只要做让自己不后悔的事情就好。戚穗,你不后悔就好。”
柏风说:“我没关系的。”
我没关系的。
柏风离开书房,走进卧室。
其实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有关系。但是好像不应该这么说,不应该在这时候分戚穗的心思。她正在步步高升呢。
身后的门被打开,腰间添了两道暖,后背也暖和起来。柏风闻到熟悉的淡香,是戚穗从背后环抱住她。
“你不高兴了吗?”戚穗问。
“你生我的气了,觉得我光工作不陪你,是不是?”戚穗的话里有些颤音,是要哭的预告。
“对不起柏风,我爱你,我很爱你。”她在抽噎。
柏风转过身,清泠泠的眼泪在戚穗桃花似的脸上流淌。她把她抱进怀里:“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话。”
柏风又说:“你去忙吧,我没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