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风眯起眼,再睁开时,戚穗身上的棉麻长袖变成藏蓝色的衬衫,浅色西装裤。她穿的高跟鞋是Jimmy Choo,她们从前一起在伦敦买的那双。
“我看错了。”柏风说完这句话,弯下腰把头埋进戚穗的怀里。
戚穗摸一摸她圆圆的后脑勺,“你今天怎么啦?从下午开始就怪怪的。发生什么了?”
柏风沉默。
不是傅燃的问题。柏风想,面对戚穗,她还是找不到话语的出口。它们被她堵在心里,封得严严实实。柏风无声的叹气,虽然她真的不喜欢傅燃,但不得不承认,傅燃说得对,她确实绷得太紧。
戚穗把柏风的脑袋从怀里掏出来。她盯着她,紧张、担心、害怕……戚穗不知道柏风到底怎么了。在今天晚上之前,柏风从来不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怎么了?”戚穗没有办法继续佯装平静,语气急切,将追问说成质问,“到底怎么了?傅燃和你说什么了?”
柏风摇头。
“我只是累了。”她用敷衍傅燃的话回答戚穗,说完之后感到烦躁,“别问了。我没事,真没事。”
“我很难相信——”戚穗脱口而出,但很快咬住嘴唇,吞掉后文。柏风的眼睛有一抹幽深的疲惫,她可能真的很累,虽然下午她才否认过。
戚穗在沙发上坐正,双脚放平。她拍一拍大腿,对柏风说:“睡吧。”
柏风侧躺下去。她的手贴在戚穗的膝盖上,脸颊贴住戚穗的腿。温热的,带着一点熟悉的淡淡的香水味道。柏风就在这样的温度和味道里渐渐放松,跌入沉沉黑暗。
她睡了,戚穗却再难以安定。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戚穗划过一堆没有回复的消息,找到和傅燃的聊天对话框。
戚穗在对话框里写了一个‘你’,本意想在后面接‘们’,询问她们今天都聊了什么。m还没有打出来,戚穗又删掉了。
她不会说的。
这句话里的主语不是傅燃,而是正躺在她腿上,睡得并不安稳的柏风。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经历了什么,她在想什么。
柏风就是这样。她说很少的话,被问到才会说过去的事情。她不说心情,高兴和不高兴都用同样一张脸来面对。只有在看戚穗时不一样。她看戚穗时脸上会有很多情绪,微笑、皱眉、疑惑……下意识的情绪,五官只动一点点,但因为平时没有什么表情,所以这样一点点已经显得足够明显。
戚穗的手指尖虚空地点在柏风的脸上。她动作很轻柔的,一下又一下,虚空地摸着柏风的脸,安抚她。
这是一个很难得的夜晚。戚穗没有工作,柏风和傅燃一起喝酒。
回到家,傅燃脱下外套挂到衣架上。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洗澡,而是坐到床边的地毯上。大脑一点点醒过来,柏风那张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一点点浮现到她的眼前。
她其实不应该停车接柏风,更不应该提出要和柏风一起喝酒。可傅燃从来不在乎什么‘应该’。车开到柏风面前时她已经看见她,站在路边,单薄的一片人。柏风当时仰着头眯着眼睛,似乎在看很远的地方,但似乎又什么都没有看。
那一刻的柏风让傅燃感到身处冬天般的寒冷。
她很孤独。
难道相爱也不能融化冬天吗?傅燃一边想,一边把车在柏风面前停下,向她发出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