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峤手术的当天,川市开始升温。
出门前,柏风让戚穗换下身上的衬衫裙。戚穗不解,照做后柏风才说她妈妈去世的那天,她去医院穿的就是衬衫裙。
戚穗有些尴尬,正想着要说些什么来化解时,柏风已经打开家门,等她先走。
戚穗和柏风到病房时,她刚换好手术服,祝芳岁正在和护士确认信息。郁青和齐逐鹿站在病房的床边,见到她们来,两人笑脸相迎,祝芳岁也抽空对她们点了个头。
这些人中,唯有高峤板着脸,“你们来干什么?今天不用上班?”
柏风不说话,戚穗只好捧出笑脸:“小风担心您呢。”
“小手术而已。”高峤语气硬邦邦的。
她还要说什么,话头被祝芳岁截断,“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了,你先坐到床上吧。等一下会有护工来送你去手术室。”
高峤不再说话,郁青和齐逐鹿在她身边,像是两只叽喳的雀鸟,一来一回,说些很琐碎的事情。戚穗和柏风站在一排,肩并肩,都很安静的听着。这么一来,她们两个像是闯祸的小学生,被老师请来家长。因为还不明确惩罚会是什么,所以谁都不敢放松。
在祝芳岁准备以玩笑的形式将戚穗和柏风一同拉进她们的话题里时,护工推开门。
她们接走高峤,送高峤去五楼做手术。
手术室大门关上后,祝芳岁对身后四个年轻人说:“你们去歇歇吧,我在这里等着就好。”
郁青和齐逐鹿一同看向戚穗和柏风。这五个人中年纪最小的两位不好在长辈没有走时自己走。意识到这一点后,郁青拉拉齐逐鹿的手,说陪我去楼下抽根烟。
她们一走,戚穗就说早上没吃饱,有些饿。柏风一反常态的没有跟戚穗一起,让她自己下楼去买吃的。
戚穗张张嘴,没说什么,追着郁青和齐逐鹿的背影去了。
祝芳岁似笑非笑地看着柏风。
她好像知道柏风有话要和她说一样,在柏风开口问能不能和她聊聊时并不意外,说好呀。
祝芳岁身上就是有这种魔力,柏风常常觉得自己的一切都瞒不过她,就像小时候她的那些心思也总会被妈妈第一眼就发现一样。
高峤的手术需要进行一段时间。祝芳岁引着柏风走进安全通道里。这里正如它的名字,最安全,最不会被人打扰。
“……芳岁姨。”柏风看着自己的鞋尖。黑色的高跟鞋,漆皮尖头,高峤最常穿的那一款。
祝芳岁没有回应柏风。
她第一次见到柏风时,柏风三岁。她梳童花头,穿圆领的白色棉裙子,红皮鞋。她很珍爱那一身搭配,踩着红皮鞋转圈给祝芳岁看,说这样裙子会彭起来,像公主。
“我很像小姨吗?”问出这句话,用了柏风很多很多的力气。祝芳岁听到她的话尾有一声很沉重的叹息。
“你觉得你很像她吗?”祝芳岁反问。
柏风的笑容里掺杂了一丝苦涩:“好像我问这个问题,你们每个人都会这么反问。如果我知道答案的话,为什么还要问呢?”
祝芳岁说:“那应该是因为我们都认为你知道答案吧。”
“是吗?”柏风的反问变得无力,“我心里的答案和你们的答案一样吗?”
祝芳岁用反问来回答她的反问:“我们的答案很重要吗?”
“应该——”柏风意识到了问题。对傅燃和戚穗都没有说出的话,在这时找到了出口,“我总是很在意别人的答案。”
“照着别人的预期,学着别人的样子。”有了开头,后面的话就很好说。柏风耷拉着眼皮,“可是我觉得不该这样。我不应该是这样的人。但这个想法又是十七岁我和爸爸大吵一架之后,小姨告诉我的。她说我像她,我不应该是逆来顺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