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妈妈快要两年,柏风不但学会自己收拾屋子,也学会了化妆。她进入洗手间后洗了一把因为坐公交转地铁,一路奔波出油的脸,再用粉饼和口红妆点,把自己打扮的干净利索。她已经不再是离开妈妈就生活无法自理的小宠儿,她也绝对不会让人知道不到两年前在妈妈葬礼上的自己还在穿皱皱巴巴,破布似的裙子。
大门在柏风照镜子确认妆容时被推开。戚穗没有说话,眼睛一刻也没有闲着。她确认过柏风放在洗手池边的袋子,确认过柏风身上穿的衣服价格不菲,最后又确认过柏风和她年纪相近,而且有一双她很熟悉的眼睛——瑞安酒店董事长,高峤的眼睛。
柏风不确定她会不会和自己搭话,以警惕的目光从镜子中看她。戚穗与她对视,不但没有觉得自己的视线冒犯,反而对她咧嘴笑了笑。柏风抿抿嘴,拎起袋子从洗手间离开。
镜子里,戚穗刻意摆出来的笑容还在脸上。她想,我得确认她和高峤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不进去吗?”
“你是这场宴会邀请的客人吗?”
戚穗在柏风身后直白地询问。柏风的自尊心要她皱起眉头,全力反感戚穗的话。
她指向聚光灯正中的两位女人,带着克制过后的炫耀语气介绍,这位是我的小姨,那位是我的阿姨。
戚穗看见高峤和郁青以后,确定自己要和柏风交朋友,无论柏风是什么样的人。
“我只想接近她,毕竟她是瑞安酒店董事长唯一的血亲嘛,我没有想……没有想……”橙黄的灯光中,戚穗想起祝芳岁上次的提醒。她的牙齿咬到舌尖,但碍于戚霖山多年来对她直爽的教育,她忍着舌头的疼痛接着说,“和她谈恋爱。你问我顾虑是什么,我不知道。只是这件事超出了我的预期,我有些措手不及。”
黑色把暖橙色吞入腹中,连同青白的烟雾一起看不见踪影。
穿着睡衣的柏风站在窗边。她的身体已经很困,但脑子里总有一根弦绷着——柏风反复回想起傅燃的话:弦绷得太紧,早晚会断。
她懂什么。
柏风把烟在窗台碾灭,黑色的铝合金上多了一层薄薄的烟灰。她俯身,用嘴吹起它们。烟灰飞起来,落在柏风的鼻尖。柏风皱一皱鼻子,灰没有飞走,粘在她的皮肤上。
玻璃窗隐隐绰绰倒映出柏风的样子,柳叶般细长的眉眼,鼻尖上一点灰,嘴唇颜色很浅,看起来就是劳累了一整天没有休息好的,灰姑娘的模样。
柏风用手拍掉鼻尖上的灰尘。
她懂什么。傅燃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搭配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让柏风放下准备拿起的烟盒转而拿起手机。
戚穗把手指搭在大腿上。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刚刚震动了一下,戚穗不用看,完全能猜到发消息的人是谁。她的手指用力按一下,仿佛透过裤子解锁了手机。
“之前祝芳岁委婉地提醒我让我好好对柏风,不要亏待她的时候,我还觉得她莫名其妙。现在想想,她是早就发现了。”戚穗不自然地抿了抿嘴唇,她想抽烟,搭在裤子上的手指抽搐一下,“我一心想着接近她引起高峤的注意,然后走向更高的位置。她竟然会喜欢我……她又不是猜不出我的心思。”
柏风是一个很演技很差的演员。
如果说从前是戚穗大意,那么今晚在Haze,就算戚穗再粗心也不会发现不了柏风的情绪和对傅燃的敌意。
对视时的挪眼,说话时的脸红,时不时偷偷看着自己发呆——原来柏风这段时间的古怪不是因为其他的事情,而是因为她喜欢我。
戚穗的脸颊烧得滚烫,她用手把它捂起来,又气又笑自己的迟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