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风把车钥匙放到门厅柜子上。她脱下高跟鞋,揉一揉酸胀的脚腕,径直前往浴室。她关上浴室门时,忘在门厅柜子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手机屏幕被戚穗按灭,她推开家门,脱下高跟鞋换上拖鞋。客厅一片漆黑,书房的门缝里透出一条亮白的光。
戚穗走到门口敲敲门,“爸爸,我回来了。”
“进来吧。”
尽管已经接近凌晨三点,戚霖山看起来依然神采奕奕。他坐在书桌后,手边剩了半杯没有喝完的美式,面前是一份文件。戚穗眼睛尖,看见文件上写着的‘郁园餐饮年度规划’几个加粗的黑色大字。
戚穗拉开书桌另一边的转椅。她甩掉拖鞋,赤脚踩在转椅边上,佝偻脊背,下巴垫着膝盖,“爸爸,我好累哦。”
“喝酒了?”戚霖山皱一皱鼻子。他把鼻梁上的老花镜摘下放到桌上,顺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哪里不顺利?工作还是生活?”
“喝酒是应酬。”戚穗把转椅拉近桌子,小腿贴着桌边,凑近戚霖山,“不是不顺利。是有点走偏了。”
“怎么说?”
戚穗叹了一口气。下巴被膝盖骨硌得有些疼,她侧过脸,把脸颊肉垫在膝盖上,“爸爸,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妈妈的啊?”
冷掉的美式变得难以入口,苦涩含在舌尖,需要用力才能下咽。戚霖山含着美式的涩味,没有回答戚穗的问题,而是反问:“你喜欢上谁了?”
柏风关掉吹风机,用梳子把头发梳顺后,想起遗留在门口的手机。
手机里有一条消息,来自戚穗到家后的报平安。她简单回复了一个“ok”,握着手机回到卧室。
没有开灯,窗帘也没有拉紧。月影朦胧,床和柏风的身影沿着地面拖到墙上,细长的两道。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喜欢她。”
戚穗眯眯眼睛,感觉头顶的灯太亮了。戚霖山走到门边,开关按动几下,亮白变成暖黄。戚穗的眼睛睁大,爸爸穿着棕色棉拖鞋,不紧不慢走回原位。
“但是她喜欢我。”戚穗舔舔嘴唇,“柏风喜欢我。”
戚霖山坐进高椅,双手搭在扶手上。他不像古板的父母听到同性恋后露出恐惧害怕的神情,也没有开明父母的支持和关心。他只是问:“你现在顾虑的是什么?”
柏风那张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一下出现在戚穗面前。
戚穗十七岁认识柏风,在郁青那场富丽堂皇的三十周岁生日宴会。
和从前参加过所有的宴会相同,她寻找着适合自己接近的目标。问候过房地产经理的妻子,向银行客户经理打过招呼,戚穗在手机上常常看见的女明星径直路过她朝着郁青走去。
戚穗已经十七岁,深知自己难以再继续像七岁那样凭借着懵懂无知随意加入大人们的对话,说错话也不要紧。
宴会厅里人人都很高兴,人人都有认识的人。戚穗穿着特意买来搭配这场宴会的漂亮裙子站在门口,茫然环顾时看见柏风。
和她年岁相仿的柏风风尘仆仆,几缕长发顺着她走路的气势在空中飞舞。她的手上拎了一个很大的白色袋子,上面用黑体字写了Valextra。戚穗认得这个品牌。川市本地只有一家线下门店,而且是郁青喜欢的牌子。
她和郁青关系应该很好。戚穗目送着柏风气势汹汹朝洗手间方向的背影,盘算着接近她一探究竟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