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病房时已经接近八点。顾流安刚把人抱到床上，护士便进门给庄望舒做一些简单的检查。

留院观察的日子如童话般飞逝。顾流安陪他在医院待了一周后，童话故事也迎来了结尾。

第八天中午，顾流安办完出院手续，并没有急着带他回北京，反而是在市里住了下来。发布会的时间渐近，庄望舒不免有所忧虑。他试探性地问过顾流安什么时候回北京，但对方给出的答案不是反问他不想在老家逛逛吗，就是敷衍地说不着急。

庄望舒不敢直接把发布会的内容告诉顾流安。他清楚，如果顾流安知道了，一定不会允许他这么做的。只是……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顾流安身上。对方像是感受到了，也抬头望向他。庄望舒心虚，不敢与他对视，很快便避开了他的视线。顾流安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看着平板上的财务报表。

庄望舒的脚需要静养，不宜过度运动。出院后，顾流安就提出带他开车去海边兜风的计划。

熟悉的空气，熟悉的街道，熟悉的生活气息，无一不让庄望舒的回忆照进现实。

碰到午间用餐，庄望舒腿脚不便。顾流安就骑着租来的电动车，载着他穿梭于烟火气极浓的街巷中。他骑的速度不快，所以每当庄望舒看见儿时爱吃的食物或什么新鲜的玩意儿时，他便停下车子，驻足片刻。

在舟山又待了几日有余，距离发布会的日子越来越近。出院的第三天，顾津明联系了庄望舒，说发布会将要推迟到八月中旬。他不以为意，罕见地没有立刻回复对方。

幸福的时间总是像悄悄开了加速一般，转瞬即逝。

出院后的第十天，顾流安总算因为公司事务开始有了要回北京的打算。最终机票订在了两天后。

庄望舒的脚踝经过这段时间顾流安的精心呵护与休养，已经得到了恢复。如今下床走路已没问题。但顾流安还是不允许他频繁行走，甚至还搬出“伤筋动骨一百天”的老话来告诫他。庄望舒无奈，只好乖乖听话。以至于在飞机上去个厕所，顾流安都不让他单独去，生怕他出了什么岔子。

飞机落地，二人两手空空。正当庄望舒准备去拿行李，顾流安一把拉住他，问道：“干什么去？”

“拿行李。”

“不用了，”顾流安拉着庄望舒，“托运的行李已经直接送回家了。”

庄望舒怔愣片刻，刚想开口，就听见顾流安继续道：“车子在停车场，坐了好几个小时的飞机，脚踝也还没好，我先送你回家休息，晚点一起吃饭。”

庄望舒想告诉顾流安自己已经搬出去了，但看着顾流安略显疲惫的神情，他忍住没有说。因为他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搬出去住，与其现在突然告知顾流安，倒不如等一切尘埃落定，二人心平气和地将事情说开。

顾流安让他先在休息室坐着，自己去把车开过来。庄望舒同意了，乖乖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这几个月的相处，他对顾流安有了新的认识。他读懂了他对自己的感情，同时与他心意相通，只是……望着顾流安离开的背影，他的心中生出了一丝惆怅——如此，他们便能相爱，甚至在一起吗？他不确定。即使现代社会的包容性很强，但在国内，尤其是像顾流安这样身处风口浪尖的人，怎能如此呢。所以当顾津明与他说召开发布会时，纵有万般委屈，他也同意了。

大约十分钟后，顾流安给他发了信息，让他出来，并且特意叮嘱让他慢慢走。看着顾流安发来的信息，庄望舒笑着回了一个“OK”的手势。

顾流安开的车是庄望舒上次坐过的那辆大众。不过他没想到顾流安会亲自开车。如今他的行李已全部搬离，对方没必要多此一举自己开车回家。

许是看出他的疑惑，顾流安看着前方的红绿灯缓缓踩下刹车，说：“我一般不开车，也不喜欢别人坐我的车。除非特殊酒局，才会叫司机。” 他轻笑，“你是第三个坐它的人。”

庄望舒回忆了一下，在洛杉矶时，顾流安似乎就有这个习惯。不过这么说来，当时……庄望舒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心跳突然加速。

车子缓缓启动。车内的音乐与天空的夕阳浑然一体，让暧昧的氛围愈加浓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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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望舒突然想起那天的吻，本就加速的心跳此刻更甚。

刚到门口，顾流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随即便对庄望舒说自己临时有事，就先离开了。

庄望舒的行李已经全部搬走了，他自然不会阻拦。看他坐电梯离开，庄望舒才松了口气。如果顾流安真问起来，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自己由于高傲的自尊心以及担心对方因为厌恶自己而离开，所以想要出去住。

回到顾流安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的日用品放回原先住的那个房间。这样即使顾流安察觉他带的东西少了，也可以找些理由蒙混过关。

大约两小时后，顾流安的电话来了。

“想吃点儿什么？”

庄望舒许久没有因食物而犹豫不决。他向来吃得简单随意：“都可以。”

对面的人轻笑：“好，我知道了。我在停车场，你下来就能看到我。”

庄望舒依言坐电梯抵达小区停车场。

很快就看见顾流安的车子停在门口。

北京的晚高峰堵车是再寻常不过的。就在庄望舒以为顾流安要继续驾车龟速前行时，顾流安突然变道，在附近的停车场停了车。

庄望舒没有问，静静地与顾流安一同前行。他知道这是顾流安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也明白此时此刻，顾流安带他来，仅仅只是想带自己心爱的人走一走、看一看养育自己的这片土地——一如顾流安在舟山陪他一样。

二人在胡同里穿梭，绿荫之间，夕阳之下，清风之中，顾流安与自己没有牵手，只是简单地并肩而行。

夏风习习，蝉鸣渐起。

不经意间二人一致的步频，无声地诉说着默契。爱意的表达方式有很多，缠绵缱绻、巫山云雨是爱情，细水长流、相濡以沫也是爱情。而他所期盼的，便是后者。

看着身旁人的脚步逐渐放缓，庄望舒也跟着减慢脚步。

二人驻足在一家看上去有些年头的店铺前。店铺的招牌简单，只写着“涮羊肉”三个字。门口挂着常见的塑料门帘。

酒香不怕巷子深，庄望舒看着店门口的招牌，愣了一下：“夏天吃涮羊肉？”暑气未消，他担心自己本就不佳的胃口吃不下食物，引起顾流安不必要的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