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看看。”顾流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挑起门帘,侧身,做出请的手势,让他入内。
庄望舒入内。店面不大,却坐了很多客人。空调外机隆隆作响,室内开着冷气。店铺面积不大,几张小桌子摆在一块儿。三五成群的当地人穿着短袖、白色背心在一块儿喝酒吃肉。
庄望舒被里头热闹的氛围给怔住了。脚步下意识朝后退。但很快,他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里。顾流安在他身后虚扶住他。一旁正在上菜的老板娘见到顾流安后也是微微一愣,随即像是认出他来了,满是笑意地上前打招呼:“是你啊,小伙子!”
庄望舒流转于二人之间的目光定在顾流安身上: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认识顾流安。
店内颇具人间烟火的氛围与此刻衣冠楚楚的顾流安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以至于在门口,庄望舒犹豫不决,以为是顾流安走错了。他很难想象像顾流安这样吃惯山珍海味、尝遍珍馐佳肴的人,如何会知道如此接地气的地方。
他同顾流安在一旁空的位置坐下。正当庄望舒出神时,顾流安忽而轻笑:“在你眼里,我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对吧?”
意外被顾流安看出心思的庄望舒微微一愣,没有否定他的话,算是默认了。
“我第一次来这里,是和我母亲一起的。”
庄望舒闻言,不可置信道:“程蕈?”说完他立刻察觉到自己直呼对方母亲名讳的行为不太礼貌,刚想开口道歉就听见顾流安笑道:
“这你都知道,看来小叔和你说了不少。”他拿过庄望舒面前的餐具,替他清洗。就在庄望舒反应过来,想拒绝时,他已经完成最后一步,将餐具放到了自己的面前。
“母亲第一次带我来这儿,我问她是不是要去看姥爷姥姥。二老当时就住在这附近。后来……”顾流安端杯的手一顿,“我听到一些传言,说母亲与她的初恋,就是这家店认识的。”
他拿起方才用过的水壶,给二人各倒了一杯水:
“姥爷姥姥去郊区住了,老宅空着也是空着,想去看看吗?”
庄望舒刚喝了一口水,闻言被呛得剧烈咳嗽。他知道顾流安家里有钱,但没想到是能住四合院的地步。他只想说,顾流安现在的房子、车子还是过于低调了。
正当他被呛得说不上话时,背上突然传来熟悉的温度。顾流安的掌心轻抚他的背,替他顺气。良久,他逐渐平息。
听着顾流安娓娓道来的故事,庄望舒觉得自己与顾流安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火锅内沸腾的水冒着热气。周遭环境嘈杂,庄望舒轻声应下了顾流安的话。
几盘现切羊肉下锅。朦胧的水汽之间,顾流安的面容若隐若现,颇有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味。庄望舒看得一时出神,直到顾流安让他夹菜,才回过神来。
“试试。”顾流安把方才调好的二八酱递给庄望舒,“这儿的蘸料很有特色。花生酱、芝麻酱、腐乳、韭菜花都是自制的。”
听着顾流安的介绍,庄望舒夹了一片羊肉,蘸了些许酱。
“这位小伙子是外地人吧,”一旁擦桌子的老板娘笑着看向二人,“我们这儿店开了几十年了,这蘸料不说是放在北京,就说是放在全国也绝对是一顶一的。你甭担心,把这肉裹着酱吃,绝对倍儿香。”
庄望舒动作一顿。以前他来北京时,也是吃过涮羊肉的。一旦蘸着麻酱吃,不出五口便觉得腻。但这蘸料是顾流安给的,他不想拒绝他的好意,就象征性地蘸了些许。他没料到老板娘会观察得如此细致。
庄望舒一时进退两难:他清楚老板娘是好意,不想反驳她;但他也不想因为这件事让顾流安误会自己不喜欢这家店——他知道,顾流安带他来,是在向他无声诉说自己的过去,就像几天前,自己在舟山那样。
许是看出他的窘迫,顾流安笑着对老板娘道:“他肠胃刚好,还在养着呢。您这儿的麻酱太香了,我自己没忍住,非让他也尝一口。”
老板娘笑着摆摆手:“那可得悠着点儿,身体要紧。”
等老板娘离开,庄望舒听见顾流安像聊天一样,边夹菜边问他:“味道怎么样?”
“嗯,”庄望舒放下筷子,轻声应道,“好吃。”
“不必勉强自己,更不用担心尴尬。”顾流安认真地看着他。
庄望舒欲言又止。
顾流安也顺势放下筷子,与他四目相对:“没必要因为我有太多顾虑。像从前那样,做自己就好。”
庄望舒闻言一愣,待反应过来,慌乱地拿起筷子,假装去夹锅里的菜。到最后,什么都没夹到。他只得讪讪地放下筷子,低着头,生怕一不小心就和他对视。
“好。”他声若蚊蝇。
“你知道你刚才的表情像什么?”
庄望舒不明所以。
“囧。”
庄望舒配合地打了个哆嗦。
顾流安的语气软了下来:“刚才的话,我是认真的。”
对上他真挚的目光,庄望舒点了点头:
“我知道。”
这次,他的回答干净利落。
只是时间,难以令人一成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