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淋离开后,庄望舒的送餐成了问题。好在徐淋处事周到,提前与粥铺说好,派人送米汤来医院。
天气炎热,顾流安看时间差不多,准备盛出米汤叫醒庄望舒。
他刚从卫生间出来,还没擦干手,就见庄望舒仰面呆望着天花板。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滴落至眼角,与眼眶中的泪珠一同落在枕头上。
顾流安没有出声,他明白庄望舒此刻需要的是安静。
他缓缓走向床边,拿起床头拧干温热的毛巾,替他擦干脸上的水痕。
微弱的呼吸与隐隐的啜泣在安静的房内显得格外清晰。
看着床上的人呼吸不畅,顾流安蹙了蹙眉,按下床边的按钮,将床背升了起来。
床上的人啜泣未止,身体仍在微微发抖。但他向另一侧挪了挪,意思不言而喻。顾流安顺势坐下,侧身与庄望舒对视。半晌,庄望舒噗嗤一笑。顾流安愣了愣,还未回神,便被庄望舒环住了脖颈。
滚烫的泪滴灼烧着顾流安的皮肤,纵然内心万马奔腾,但此刻他也只能强装镇定。
少顷,庄望舒微微侧头,呼吸落在顾流安的耳后。温热,瘙痒。
下一秒,他轻轻在他的耳垂后啄了一下。迅速,短暂。大脑一瞬间空白,待他反应过来,对方早已抱住他的脖子,不肯松手。
“被强吻的都不介意,你一个强吻别人的害羞什么?”顾流安打趣道。
见庄望舒不仅不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顾流安只好轻拍他的手臂,装作喘不上气笑道:“好了,好了,我不笑你了,你先松手,再不松手我要喘不过气了。”
不出所料,庄望舒立即松手,眼神里尽是担忧。
顾流安见他如此,只觉好笑,但又怕庄望舒生气,极力抿唇压制笑意。然而最终庄望舒还是看出了他的意图,用被子蒙住脑袋,任凭顾流安如何劝说,都不肯松手。
正当顾流安准备劝他别把自己憋坏了时,敲门声响起。医生进来简单了解了庄望舒的情况。在得知庄望舒病情已经逐渐稳定,即将可以出院后,顾流安这几日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回房,正巧碰见庄望舒坐在床上发呆。他觉得对方有些可爱,便没有出声打断,而是侧头靠墙,双手环胸,看着对方。
良久,庄望舒才回过神,察觉到他的目光。顾流安见他又准备用被子盖住脑袋,便一个健步,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抱在怀里。
起初怀里的人想要挣脱,最后许是太累了,便没了动静。过了一会儿,顾流安才发现他竟然睡着了,呼吸平稳,像一只小猫。顾流安把他靠在床上,调平床后,正好看见床头的保温桶,哂笑。随后拉上窗帘,悄然离开。
顾流安询问护士站的护士附近干净卫生、味道尚佳的馄饨。经过众人推荐,他去医院楼下的小吃街吃了一份海鲜面,然后打包了一份馄饨。
用餐结束,夜色已深。他担心吵到庄望舒,又担心他三餐不规律导致胃病复发。纠结良久,他摸黑进入房内,放下手里的保温袋,打开病房灯的同时,用掌心遮住床上人的眼睛。
睫毛顺着掌心剐蹭,让顾流安不由想起下午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刚好准备叫你起来。医生说了,胃不好,三餐一定要按时吃。”思绪回神,顾流安顺手摁下按钮抬起床背,架好小桌板。抬头时正好看到床头的保温桶,他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与前几天如出一辙,他盛出保温桶里的米汤,递到庄望舒面前。
看着庄望舒满脸惆怅,他笑出了声。
“医生说了,你最近恢复得还不错,可以稍微吃点软的食物。像馄饨之类的。我刚去楼下买的,趁热,尝尝?”他打开放在旁边台子上还热着的馄饨。
庄望舒大概是饿坏了,顾流安再怎么让他慢慢吃,他也置若罔闻,依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馄饨吃了个干净。
替庄望舒擦净嘴角,顾流安觉得此刻氛围与方才回来时那样恬静,语气也不禁柔了下来:“要推你去外面逛逛吗?我刚回来,外面的空气很好。初夏的风,很舒服。”
“可以……不过……”庄望舒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就在顾流安以为他不想出去透气时,却听庄望舒解释道,“我想先去一趟卫生间。”他说得又急又快,像是生怕顾流安听不清。
顾流安闻言立刻把他从床上抱起。突然腾空的人慌张无措地搂住他的脖子:“不用……我自己可以的。”顾流安察觉到怀里人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两颊绯红,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颈,手用力环住他的脖子。他没有回答,半蹲下身子,单手拿起他的拖鞋,径自朝卫生间走去。
到了门口,顾流安先放下庄望舒的拖鞋,然后把卫生间门口靠墙的拐杖递给他。
庄望舒进了卫生间,顾流安仍不放心,在门口守着他。时间一点点流逝,顾流安渐渐担忧。直到听见冲水声,顾流安才敲了敲门,进了卫生间。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他看见庄望舒正一瘸一拐地朝洗手池走去。听见动静,他愣在原地。
看着靠在墙边一动未动的拐杖,顾流安面色一沉,疾步朝庄望舒走去。对方想解释,顾流安没有说话,而是把他一把抱起,放到床上。
看着庄望舒欲言又止的模样,顾流安丢下一句“等着”,便去推轮椅。
回来时,看见庄望舒独自一人坐在病床上,目光游离,没有焦距。
顾流安没有吭声,自顾自地把人抱到轮椅上。对方也没有反抗,老实的模样与先前截然不同。
他推着庄望舒缓缓来到花坛。晚风中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混合着海水的咸腥。
看着轮椅上的人望向海的方向,顾流安开口询问:“你玩过帆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