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这是在赶自己走,正准备起身去叫徐淋和徐熙蘅,身后传来一声:
“顾流安。”
他顿住,回头。
庄望舒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气的、疏离的笑。是发自内心的那种。
“谢谢你。”
顾流安没说话。他看了他一眼,推门出去。
徐淋还在门口等着。顾流安给徐熙蘅发了条消息,三个人一起去医院附近吃饭。
餐厅很普通,味道不重要,速度才是这里唯一的标准。三个人都没挑剔,坐在靠门最近的位置。
“你们什么时候走?”
“今晚的机票。”徐淋面无表情。
顾流安拿矿泉水瓶的手顿了顿:“这么急?”
“嗯。”一向嘻嘻哈哈的徐熙蘅也收了笑,“我爷爷病危了。”
顾流安面色一凝:“消息还没传开。”
“还没。目前只有我父母知道。”徐熙蘅压低声音,“我听我爸说,我叔叔和姑姑那边都还没通知。”
顾流安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当年顾津曦去世,顾家就他一个孩子。小叔一直没结婚,父亲的遗产自然落到他头上。但遗产是后话,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公司。
徐熙蘅没再多说,顾流安也没多问。三个人各怀心事,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顾流安买了单,和他们道别:“早点回去休息。”
回病房的路上,他想起庄望舒那个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笑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推开病房门,庄望舒正合上电脑,装模作样地准备入睡。
“能帮我调一下床吗?”他拉了拉被子。
顾流安依言调好床。余光瞥见庄望舒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床头柜上的电脑。他装作没看见。
果然,过了一会儿,庄望舒开口:“能不能帮我把电脑放回包里?”
顾流安走过去,拿起电脑,打开包,放进去。动作很慢。他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他没有回头。
电脑里有什么东西。庄望舒不希望他知道的东西。
他放好电脑,转过身。庄望舒已经移开视线,看着窗外。
顾流安走到床边,坐下。
“你在紧张什么?”
庄望舒没动。
“你知不知道,你紧张的时候有一个特点。”顾流安看着他,目光很平,像在陈述事实,“不停地找事情做。你现在不方便,所以就找我帮忙。但是你不是一个喜欢麻烦人的人——可你刚才五分钟内叫了我两次。”
庄望舒没说话。
“我想知道,你到底在紧张什么。”顾流安直视他的眼睛,“或者换个说法——你在怕什么?”
庄望舒被钉在那里。那双眼睛太近了,近到无所遁形。
“如果没什么事,我要睡了。”他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沉默。很久的沉默。
然后顾流安开口,声音很低:
“你希望我看吗?”
庄望舒睁开眼。对上那双眼睛。
他没回答,侧过身,背对着顾流安。
二人的对话,再次以沉默作为结尾。
远处的教堂传来若有若无的钟声。
“I wait for the Lord, my soul waits, and in his word I hope.”
伴随钟声,顾流安默默祷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