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帮我调一下床吗?”他摆出一副慵懒的模样。
顾流安走过来,把病床放平。
庄望舒看着他,忽然开口:“能帮我把电脑放回包里吗?”
顾流安没问为什么,而是走过去照办。
庄望舒松了口气。他没有设密码的习惯,但此刻,他不想让顾流安知道他在看什么。
“你在紧张什么?”
顾流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床边,坐下来,侧身对着他。
庄望舒动作一顿。
顾流安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上半身前倾。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知不知道,你紧张的时候有一个特点。”顾流安看着他,目光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不停地找事情做。你现在不方便,所以就找我帮忙。但是你不是一个喜欢麻烦人的人——可你刚才五分钟内叫了我两次。”
庄望舒没动。
“我想知道,你到底在紧张什么。”顾流安直视他的眼睛,“或者换个说法——你在怕什么?”
庄望舒被钉在那里。那双眼睛太近了,近到无所遁形。他想偏过头,想躺下去,想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但他没有动。他知道动也没有用。顾流安已经看见了,已经问了,已经不容他再躲了。
他怕什么?
他怕他隐藏多年的秘密被看透。怕在那双眼睛里一览无余。怕自己那些藏了十年的东西,被这样近的距离全部翻出来,怕他知道自己珍藏许久的感情,怕他给予自己希望同时有让自己失望。
“如果没什么事,我要睡了。”他拉好被子,躺下,闭上眼睛。
心跳快得压不住。他知道顾流安还在那里,没走。他知道自己这个反应本身就是答案。
沉默像一根针,扎在心上,不能拔,且时不时还会隐隐作痛。
没等他从沉默的氛围中回过神,就听见顾流安开口,声音很低:
“你希望我看吗?”庄望舒察觉到顾流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希望。还是不希望?
庄望舒闭着眼睛,睫毛在颤。他当然希望。他希望顾流安看到那些画面,看到那些重复了无数遍的镜头,看到他心中所想,看到一切。
但他更怕他看到了之后——
之后会怎样?他不敢想。
他从来不敢想“之后”。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他习惯把所有事都想到最坏,只有这样,才能在面对最坏的情况下不至于有太大的落差。他不过生日的原因也是如此。他不想让自己察觉生日这一天是特殊的,因为生日终将结束,当新的一天开始时,他就会有无尽的落差。他不喜欢这种落差,那就仙女教母的魔法注定会在十二点后失效那般,他不想,也不愿意再失去快乐。于是他索性用悲观的视角去看待这个世界,即使他活的并不快乐。
他和顾流安之间,如果开始了,也会结束。一定会结束。到那时候,他连远远看着的资格都没有了。
所以他选择不开始。他选择推开,选择疏离,选择沉默回应。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演下去,演到那个人彻底离开。
但此刻,那个人就坐在他身边,问他:你希望我看吗?
他睁开眼。对上那双眼睛。像是读懂了他的意思,没等他问出口,顾流安就先打断他的话:“是我在问你。你不应该反问我。”
庄望舒没有回答,侧身背对着顾流安。
病房陷入死寂。沉默成为他们彼此心照不宣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