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那张空了的沙发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没人睡过。庄望舒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心里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他本来就不该在这里。一切不过是他的贪念。
庄望舒刚准备撑着手下床,门便被推开。
“别动。”
庄望舒顿了顿。顾流安放下手里的报告单,朝他走来。目光落在他的脚踝上——露在外面,肿得比昨天更明显。他下意识缩了缩。
顾流安没说话。庄望舒正准备躺回去装睡,门又开了。徐淋推着一辆轮椅进来。
庄望舒立刻明白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顾流安已经走到床边,弯腰把他抱起来,在怀里掂了掂。然后把他放进轮椅。
轮椅停稳,顾流安弯腰侧头,在他耳边低声问:“要去一趟卫生间吗?”
庄望舒抿了抿唇。挂了一夜盐水,又喝了米汤,不想去是假的。但坐着轮椅,旁边站着顾流安——怎么去?
正犹豫,头顶传来一声轻笑。轮椅突然动了起来。
卫生间门口,顾流安停下来。庄望舒正想找理由把他支开,他却先开口了:“我去拿拐杖。别乱动。”
说完转身走了。
很快拐杖递进来,门带上之前,他补了一句:“有事叫我。”
很快庄望舒解决完生理需求。奈何他拄着拐杖无法推门,只能百般无奈地让门口的人帮忙。
顾流安来得很快。先把轮椅推到门口,把庄望舒抱上去,然后把他手里的拐杖靠墙放在一旁,慢慢他推出去。
起初被推着走的感觉很不习惯。高度变了,时不时能感受到一些落在身上的视线。庄望舒索性闭眼,不看那些目光。
骨科科室。护士接手,顾流安被拦在外面。
做完检查回病房时已经临近中午。徐淋在门口等着,手里拎着东西。顾流安把庄望舒抱回床上,支起小桌板,盛出保温桶里的米汤——温的,刚好入口。
庄望舒看了一眼房间:“你们中午吃什么?”
徐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只剩顾流安。但他还是加了“们”。
“医院附近随便吃点。”顾流安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先吃,吃完早点休息。”
庄望舒不再问。
喝完米汤,顾流安问他要不要睡。他想了想:“先不睡。能帮我拿一下电脑吗?”
顾流安走向沙发,从包里拿出电脑和鼠标,放在小桌板上,然后转身往外走。
“顾流安。”
顾流安停在门口,回头。
庄望舒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气的、疏离的笑。是发自内心的那种。
“谢谢你。”
顾流安没说话。他看了他一眼,推门走了。
门关上。病房里只剩庄望舒一个人。
他看向角落里的行李箱,又看向手边的电脑。暖意从什么地方涌上来,说不清是胃里还是胸口。他打开电脑,点开那个再熟悉不过的文件夹,输入密码。
那部电影。他看了无数遍,每一帧都烂熟于心。他关掉声音,在心里默念下一句台词,下一个镜头,下一个转场。这些画面他拍了无数遍,剪了无数遍,看了无数遍——每一遍都像第一次。
不是电影本身。是拍电影的那个人。
欣赏电脑中的顾流安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庄望舒的一种习惯。镜头里他笑得明媚灿烂,仿佛是在告诉他——那是庄望舒独有的记忆,只属于他与他之间。这是他的秘密。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合上电脑,放到床头柜上,拉了拉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