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的夜空下唯有海浪的喧嚣。

距离他回北京开会回到舟山，已经有一周了，电影也即将杀青。

此次会议的内容主要是在讨论万泰的转型。顾流安提出了几个构想，获得了股东的一致认可。会议结束，不出所料，顾津明想把他留下来。好在他有所准备，会议一结束就驱车前往机场，这才不至于被顾津明扣下。

顾流安站在远处，看着那个背影。他在那里坐了多久，顾流安就站了多久。近五分钟，他数着时间，才迈步走近。

“庄望舒？”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像真的只是偶遇。说完，他在旁边坐下。

对方没有回应。半晌，庄望舒起身准备离开。

顾流安握住他的手腕。太瘦了，掌心被他的腕骨硌得生疼。

“别走。”声音沙哑，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顾总有事吗？”庄望舒的语气淡得像陌生人。

顾流安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

“顾总，请自重。”庄望舒低头看着那只手，眉头微微皱起，“嫌我的绯闻还不够多？”

“你为什么不澄清？”

“有必要吗？”

“有。”顾流安答得很快。

庄望舒笑了一下，云淡风轻：“顾总怎么确定报道不是真的呢？”

“照片上的人是我。”

那天的事，他远没有表现的那样昏沉。但贪恋——他后来才承认这个词。第一次装醉尝到甜头，便想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幻想过让它成为永恒。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贪。

“是谁不重要。事情解决才是关键。我还有事，望顾总见谅。”庄望舒用力推开他的手，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顾流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他去了庄望舒住的那栋楼。站在门前，手抬起又放下。第三次抬手的时候，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庄望舒脸色苍白，扶着门框的手在发抖，额头上全是汗。顾流安冲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滑坐在地上。

顾流安把人抱起来，往卫生院跑。岛上的医疗条件简陋，医生不敢下结论，只能等巡逻艇送去市里。

那一夜他没睡。凌晨两点，他给还在舟山市区的徐淋打电话：“联系市里的医院，安排巡逻艇。”

一个小时后，巡逻艇靠岸。顾流安抱着庄望舒上船，给他穿好救生衣，没让任何人插手。海风很大，他问船上的人有没有毯子。

下船时救护车已经在等着。顾流安跟在担架后面往医院里走，被徐淋拦在门口。

“顾总。”

他推开徐淋。徐淋没动。

消毒水的味道涌进鼻腔。纯白的天花板，惨白的灯光。他站在那儿，像被钉住了。

母亲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花板，这样的气味。

他定了定神，推开徐淋，跟了上去。

所有检查他都陪着。报告出来的时候，他看着诊断结果上那几个字：重度胃痉挛。

计划赶不上变化。回北京的行程只能往后推。徐淋安排了单人病房，顾流安把人安顿好，天已经快亮了。

早上八点半，小护士检查完仪器说去找医生，转身走了。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

“好点了吗？”顾流安看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

“有劳顾总。我没事了，可以出院。”

顾流安被他气笑了：“你懂医学？你是医生吗？”

庄望舒偏过头，不理他。

顾流安打开病床旁的小桌板，把保温桶放上去。一次性餐具摆在一旁。庄望舒没动。

他等了几秒，明白了。把盖子盖回去，收好小桌，调平床铺，掖了掖被角。然后轻声离开。

病房门口，徐淋和护工已经等了一会儿。顾流安看了一眼护工：“出去说。”

徐淋递了个眼色，护工走了。

医院的天台上，顾流安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点了支烟。没说话。

徐淋先开口：“您是打算在这儿陪庄导？”

顾流安没答，靠在椅背上。

徐淋没有再问。他已经知道答案了。只是还有一件事需要确认：“如果顾董那边来问，回复是……”

“让他直接联系我。”

“好。”

顾流安望向庄望舒病房的那扇窗：“我在这儿，小叔会处理那些风言风语。可我一旦离开——”他顿住，把烟掐灭，“未来还能不能再见面，就说不准了。”

他起身往回走。

推开门的时候，庄望舒正慌忙扯了扯被子，偏过头不看他。

顾流安只当没看见：“你先休息，我晚点再过来。”

庄望舒没理他。

地下车库，徐淋已经在车里等着。后座上还有一个人。

顾流安皱了皱眉。

徐熙蘅见他这副表情，也不恼：“唉，赔了夫人又折兵，转头还要被人嫌弃。”

另外两个人都没接话。

“你怎么来了？”顾流安岔开话题。

“怎么，顾总只让徐淋出差，没说家属不能跟来吧？”

“家属就这么叫上了？徐伯伯见过他了？”

“没有。”

“那你这么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