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或者很久。
他转身。
身后传来一个字:“好。”
他没有停。
那天晚上他沿着海岸线走了很久。风吹得头疼,他就一直走,一直走,直到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被风吹散。
回了房间,他给徐淋打电话,让对方帮自己订回北京的机票。随后又给顾津明打了电话:“小叔,我明天回北京。”
“怎么不多玩几天?熙蘅呢,也一起回来吗?”
“嗯。”顾流安这才想起忘了订徐熙蘅的机票,但没有迟疑,“熙蘅还有事,我也有事。”
“什么事?”
“有朋友找我。”
“什么朋友?”顾津明脱口而出,随即反应过来,解释,“你知道我不是有意插手你的社交,只是出于关心顺嘴一问。”
“我知道您是好心。不过只是单纯吃一顿饭,没什么别的。我自己也会注意。”
“好。”顾津明不再多言。
挂了电话,顾流安给徐淋发消息:【给徐小姐也订一张机票。】
刚发出去,徐淋就把徐熙蘅和自己的机票信息发了过来。
顾流安对徐淋的办事效率很看重,正准备夸,突然产生一个疑惑:【你怎么知道她的身份信息的?】
徐淋回复得很快:【我问了她。】
看似回答了,但顾流安知道徐淋明白他的意思——这是答非所问。想到上次徐淋提出要结婚的话,他细思片刻,没有再追问。
他收拾了行李,依然和上次一样让老板保留房间,预付了一个月的钱。因为这趟去北京不知道要多久。
到候机厅时,徐熙蘅已经坐在贵宾室里了。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他。他在她对面落座。
“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嗯?”
“你昨天没去找庄导?”
顾流安闭口不言。
“怎么,没谈好,庄导生气了?”
顾流安依旧沉默地看着手机。
“要我说,庄导应该不讨厌你。”
顾流安这才抬眼。
徐熙蘅被他气笑了:“行,您就只听喜欢听的。别的话搁您这儿都甭讲了。”
顾流安闻言欲低头,徐熙蘅赶忙拦住:“诶诶诶,我说还不行嘛。”
顾流安这才将手机熄屏,正眼看她。
“瞧把你给能的。”徐熙蘅嘟囔了一句,但怕他又不搭理,只好继续,“庄导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放在古代,用君子如兰四个字形容他都不为过……”
听了几句毫无内容的口水话,顾流安准备低头,徐熙蘅见状直切主题:“但你没发现他对你不太一样吗?”
顾流安解锁屏幕的手一顿,看着她:“怎么说?”
“要换作普通导演,在认识、知晓你身份后哪个不是毕恭毕敬的。”
顾流安没有任何回应,只是身体微微前倾。
“唯独庄导——”徐熙蘅故意停顿,想看他吃瘪的模样。
谁料顾流安并没如她所愿,察觉她故意停顿,便重新打开手机。
徐熙蘅见他不上钩,只好接着道:“对你那是不卑不亢。甚至还胆大包天地扶着你。”
“扶着我?”顾流安眉头微皱,“什么时候。”
徐熙蘅没回答,迅速滑动屏幕,把手机递给他:“这不就是。”
顾流安看着熟悉的照片,不动声色。
“我知道你这趟回北京是想干什么。”徐熙蘅直了直身体,“我支持你。”
“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一样。”徐熙蘅的目光落在他身后,贵宾室门口的一个身影上,“不想被家人裹挟了爱情。”
顾流安看着桌上手机里的照片,想到庄望舒刚才的话:“我只要顾总给我一个答案。”
答应了的事,他就要做到。
回到北京后,他没有急着找自己安排在万泰的人,而是做戏做全套,先将徐熙蘅送回家。
徐母见他来了,很高兴,想留他。顾流安拒绝了,以公司还有事作借口。他已经和徐熙蘅说好,由她去套徐父的话,从而获得顾津明对此次事件的应对措施。
第二天中午,徐熙蘅的电话来了。
“我建议你去找你小叔谈一谈。”
顾流安没问为什么。他挂了电话,直接开车去了万泰。
走进顾津明办公室的时候,顾津明正在看文件,头都没抬:“这个点来找我,有什么事?”
“绯闻的事,我想自己解决。”
顾津明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顾津明什么都知道。他一直什么都知道。
“流安呐,”顾津明放下笔,“你有没有觉得最近你变了很多?”
顾流安没说话。
“我不管你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顾津明说,“这件事我会妥善处理。你只要让懋林这次电影不要再入不敷出即可。你要知道,这是你最后一次守护懋林的机会。”
最后一次机会。
顾流安咀嚼着这几个字,点了点头。
“行了,出去吧。”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出了万泰,他坐进车里,把座椅放倒,闭上眼躺了一会儿。
北京的天灰蒙蒙的,看不见云。
他忽然很想让时间回到与庄望舒刚到东极岛的时候。当初选择东极岛不过是肯定,他会回舟山。而如今,他不敢赌。
下午顾流安做了两件事:一是让徐淋联系营销号,而是他自己做了一份线上发布会的方案。
傍晚他在懋林约见了徐熙蘅,她看了一眼他的方案,问:“有必要做得这么狠吗?”
“你觉得如果我不这么做,小叔会放弃吗?”
“可是——”
“不破不立。”
徐熙蘅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什么。
他把需要她帮忙的部分说完,最后加了一句:“我觉得徐淋能力不错,要不然让他去其他城市的万泰当个项目总经理。我想小叔应该不会让明珠蒙尘。”
徐熙蘅愣了一下,然后脸涨红了:“你——!”
他难得笑了一下:“那就多谢徐小姐了。”
徐熙蘅头也不回的离开。
顾流安的神色恢复严肃,而窗户上雨不断滴滴落,偶有闪电伴随着雷鸣在划过夜幕。
“该来的还是会来……”顾流安望着窗外潮湿的北京,喃喃自语。